美国和墨西哥近日就非法移民问题达成了协议。从特朗普5月30日威胁要对墨西哥商品加征关税,到6月7日墨西哥同意加大打击流向美国的非法移民力度,双方从而达成妥协,整个过程历时还不到10天。这与特朗普上台以来的历次施压谈判相比,显然是极富效率的一次。
特朗普上台执政近两年半来,与世界各国展开了一系列的谈判,如与墨西哥和加拿大谈判重订自贸协定、与中国等国的贸易谈判、与朝鲜的去核谈判和希望中的与伊朗的谈判,以及与俄罗斯的军控谈判等。在这些谈判中,难度不尽相同。其中,美国与朝鲜、伊朗的谈判难度最大,与中国的贸易谈判难度次之,而与加拿大、墨西哥、日本等国的贸易谈判难度再次之。
评判谈判的难度,可能有以下几条标准:一是双方诉求差距太大导致达成交易费时费力;二是谈判中途容易出现破裂;三是即便交易达成,协议被撕毁和得不到落实的可能性依然很大。
以难度最大的美朝和美伊谈判为例,美朝自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谈判,中途反反复复,20多年过去至今没有实质性进展,美朝1994年达成的《核框架协议》最后也不了了之。伊核谈判亦如此,特朗普政府2018年退出了各方好不容易达成的伊核问题全面协议。
政治和安全问题谈判一般较经济贸易谈判难度更大。究其原因,如果说经贸谈判简单而言是如何切分蛋糕的问题,那么政治和安全却更难被共享,敌对国家间的谈判有时甚至是零和的,事关一方政权的生存问题。
中美谈判并不是单纯的经贸谈判,而是经贸和政治、安全互相交织在一起,因此其难度要大于美国和加墨、日本以及欧盟的贸易谈判,小于美朝去核谈判。美国希望通过谈判,经贸上直接逼迫中国让步,并以安全和政治为由打压中国,让中国制造处于未来价值链的中低端,从而遏制中国的长远发展和中国模式的壮大。
显然,美国和加墨重订自贸协定的谈判,尽管持续时间也长达14个月,但谈判重点只集中在经贸层面,其难度并不能与中美谈判相比。而中国作为大国,与美国经贸往来频繁,也并无朝鲜般时时担忧政权的安全,因此中美谈判较之美朝又显相对容易。
当下,很多人对6月28日至29日在日本大阪举行的G20峰会寄予厚望。特朗普本人也不断放话,语带希望加恐吓。他希望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会晤能够取得具体成效,同时也不忘威胁中国,如不能达成之前已经谈妥的贸易协议,就准备对3000亿美元中国进口商品征收新一轮惩罚性关税。中方对谈判也展现出了灵活性和善意。双方领导人都互称对方为”朋友”,貌似不愿看到谈判走向破裂。
中美谈判未果,在美方看来是中国没有遵守之前的诺言,修改了文本草案的部分内容所致。而中方负责谈判的副总理刘鹤,则对美方提出了达成协议的三点要求,即美方取消全部加征关税、中方对美贸易采购数字要符合实际、基于中国主权尊严需“改善文本的平衡性”。这三点要求也恰恰体现了中美谈判是经济、政治和安全相互交织的特点。
在这三点中,取消全部加征关税和中国采购美国商品的金额和数量,这两点仍有谈判空间,这两点也可被视为经贸层面上的谈判。而第三点“改善文本的平衡性”,却涉及修改诸如知识产权和技术转让等诸多领域中国相关的法律法规条文,甚至美国可能还要扮演中国执法监督者的角色。
这种政治和安全上的施压,事关中国主权和尊严,甚至影响中国的政治稳定,中方是断难接受的。如果美国不能在此问题上展现变通,那么中美贸易协议将不可能达成。退一步讲,即便此类条款被最终写入协议,也面临在执行上最后落空的风险。
展望6月底的G20峰会,中美双方正在酝酿领导人的会晤,而贸易谈判的可能结果是:双方很难在短短的两天时间里达成最终协议,但中美双方领导人会展现灵活性,继续将谈判向前推进。但无论如何,中美谈判是最终达成协议还是走向破裂,结果揭晓已经为时不远。
对中美贸易谈判来说,最大的困难是无法祛除政治因素的影响,让贸易谈判回归贸易本身。对美国而言,无法接受一个强大甚至未来可能超越美国的非同类国家存在;而对逐渐强大的中国而言,也不能容忍国际空间被处处掣肘的现状。因此,未来中美即便达成了贸易协议,在其他诸多领域的对抗仍将不可避免。
(作者是安邦智库国关中心研究员,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