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其他邻国例如越南,虽说也有用巨资援助,并且派武装力量“抗美援越”行动,但是,直接派兵并且使用“志愿军”的名义与“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直接对抗的国家行为中,朝鲜是唯一的一个国家。


此前中国官方在谈及与朝鲜的关系时,都是“用鲜血凝成的友谊”定义,这次习近平访问当天,朝鲜劳动党机关报《劳动新闻》在其刊发的社论中,也用“鲜血凝成的纽带”形容中朝关系,较之与越南的“同志加兄弟”、阿尔巴尼亚的“欧洲的社会主义明灯”,颇有以血作为溶剂,灵与肉融为一体的感觉。


正如外交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当年,中国分别与阿、越两国“友好”关系破灭之后,1978年7月7日,中方公布了外交部照会,明确中国对阿总援助100亿元人民币金额(按照2016年汇率来计算,自中国1953年援阿之日起的19年间,对阿国援助总额达到9000亿元之巨);1950年至1978年,中国对越南直接提供的物资和中国部队赴越的军费开支,按当时国际价格计算,总额在200亿美元以上,不仅如此,还有言论称中国“割岛相赠”以利“抗美援越”。


这种不计成本,不图回报,不顾本国实际的“三不援助”,只有在意识形态占据中国外交和党际交往的过去才会发生,就像当年“最高指示”,中国对阿尔巴尼亚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中阿两国相隔千山万水,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1955年6月27日的《人民日报》 头版刊登了越南共产党主席胡志明抵达北京访问时讲话:“我们不但是友好邻邦,同时也是患难的兄弟。”


如果说,越南位于中国南方,是“抵挡美帝国主义图谋颠覆社会主义中国的屏障”,那么,远隔千山万水之外的阿尔巴尼亚, 却是中国当时的领导人基于国际上被孤立,唯有意识形态相似的国家才能被纳入“统一战线”的视野之中。不仅如此,中国历史上的“远交近攻”的外交方针在现实制定实施中,尤其是在对当时的“苏联修正主义陈兵百万”威胁之际,需要用意识形态的耦合和道义上的声援,恐怕也是当时的中国领导人需要“抱团取暖”时考虑的重点所在。


时过境迁,进入新时代后,中国在对待“搬不走的邻居”上,一改过去“非白即黑”的价值判断和不听話就“教训”的做法, 对历史上就存在的恩恩怨怨以向前看的态度,采取务实和相对怀柔的对策,尤其是“一带一路”国策推行以来,首先在对待有海域领土纠纷,矛盾较多的东盟(亚细安)成员国中,用“亲、诚、惠、容”破题和化解,取得了较好的成效,取得了双边关系的改善,带动了地区经济发展并且增加了话语权, 提高了中国在这一地区的收益份额和解决地区热点问题的参与度。


正是有了与东盟这样的先例,中国在与朝鲜关系上,也是摈弃了基于意识形态的价值判断和历史上的“鲜血观”,采取更加务实的态度和做法,在党际交往和国家外交层面上进行互动。


从地缘关系上,由于朝鲜位于东北亚地区,毗邻中国当时重工业集中的东北地区,韩战爆发之初,新中国的决策者就以“唇亡齿寒”来看待战火蔓延后会对新生的共和国带来的影响,加之金日成以朝鲜党和政府名义的救援,考虑到朝鲜建国之初许多高层领导,曾经在中国的民族解放事业中的牺牲和付出等因素,毛泽东果断做出了“抗美援朝”的决策,后来在宣传上又加上了“保家卫国”的口号,多年过去,围绕当年的这场战争,尤其是中国是否有必要介入,也就是派“志愿军”入朝参战,虽说早已有定论,但是,在具体问题上,如朝核等问题出现时,仍有不同的声音反思,或者说反对当年的所作所为。


历史不能重复,也无法重复,不能用当下较为宽松的地缘环境和思维方式去要求当年的决策者们,就像前述对阿尔巴尼亚和越南的援助一样,也许当年的决策是基于意识形态的必然选择和对第三世界国家的“ 国际义务”,但是,对后来果断停止这一行为的邓小平而言,超越上述的影响,用务实的态度看待党际关系和国家之间的关系,是“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的价值判断和务实作风,在外交上的体现。


正是基于上述,在政治关系上,后来的中共领导人都将党际关系和外交关系较好的融入实际对外关系的作为里。就中朝关系而言,由于早在1961年7月11日,周恩来代表中国,金日成代表朝鲜在北京签署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和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友好合作互助条约》( 简称《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


其中,“第二条缔约双方保证共同采取一切措施,防止任何国家对缔约双方的任何一方的侵略。一旦缔约一方受到任何一个国家的或者几个国家联合的武装进攻,因而处于战争状态时,缔约另一方应立即尽其全力给予军事及其他援助”。这意味着一旦朝鲜受到外敌入侵,那么中国就要义无反顾给遭受入侵的一方“即尽其全力给予军事及其他援助”,不同于中国政府1979年做出不再延长《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对苏联后来就采取不结盟政策,该条约末尾有这样一句:“本条约在未经双方就修改或者终止问题达成协议以前,将一直有效”。这个在1981年、2001年两次自动续期的《条约》,现在有效期至2021年。


可以看出,这次习近平对朝鲜的访问,不仅会巩固传统友谊,深化互利合作,也必将对东北亚关系的稳定,产生积极的影响。 还有就是在接下来的二十国集团(G20)峰会上,已经确定要举办的特习会,随着中方向美方通报,或者说阐述中朝间的已经达成的利好,对急于谋求第二任期,并且力图在外交上取得实际业绩的特朗普而言,也将是再次谋求第三次特金会的又一次利好消息。


(作者是中国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