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在家里大扫除,整理出一箱又一箱再也不会看的书、不合身的衣服、鸡肋一般的各种免费纪念品。想到这些曾经被我视为珍宝的旧物,要跟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厨房垃圾混在一起,心里还是极其不舍。


幸好楼下有个蓝色的大回收箱,和垃圾箱一个造型,风雨不改地矗立在最显眼的位置,供民众丢弃可回收物:纸、玻璃、衣物、塑料。有人说曾经看到这蓝色箱子里的物品,最终还是被倒进了同一辆垃圾车。很多事一般人不敢细想啊。我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跑上跑下,把所有可回收物都丢到这个蓝色回收箱中。完成之后,如释重负,心情愉悦,感觉为环保做了莫大贡献,也善待了那些跟随我多年的“老朋友们”。


回到家里,发现网上已经炸了锅,尤其上海的朋友们,纷纷吐糟即将开始执行的垃圾分类制度。说是吐槽,毋宁说是调侃。面对“垃圾分类”如此“政治正确”的行为,谁敢反对立刻就能被套上“自私自利不爱环保”的帽子。大家顶多吐槽一下垃圾分类之复杂、之繁琐以及自己在“垃圾”面前的无能无知无助。


我长舒一口气,感觉这么多年在狮城这个没有垃圾分类的地方生活还是很幸福的。想到几个月前在加拿大小住,遇到的第一件棘手的事,不是语言障碍,不是陌生路况,竟然是垃圾分类。第一次丢垃圾就被工人拒收,原因是不可回收物里的泡沫盒残留油汁,可回收物品里有个罐子的盖子是不可回收垃圾!平生第一次,我对于商家喜欢用各种不同材料做包装,充满怨言。


动员民众进行垃圾分类,已然成为全球化的一部分。从日本、欧洲到北美,如今连中国也行动起来了。垃圾分类从发达国家开始普及,似乎也是地区发展程度的一个指标。奇怪的是,在各个方面都走在世界最前列的新加坡,在垃圾分类方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几年前新加坡开展过轰轰烈烈的自备购物袋运动,雄心勃勃地要消灭塑料购物袋。一时间,所有的超市都不再提供免费塑料袋。但很快这个运动就彻底销声匿迹了,如一阵雷声滚过。除了家里多了很多无纺布购物袋,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再后来,因为人力成本上涨太快,政府又开始施行“碗碟归还计划”,鼓励人们在食阁吃完饭后,自己把碗碟放到回收处。只是归还碗碟,并不需要清理食物残渣、分类置放等。可即便如此,响应者廖廖。如今看来,这个计划基本也是失败了。能够主动归还碗碟的,始终是少数。记者还做了总结,失败的原因不外乎积习难改、中餐汤水多不方便、食阁拥挤等等外部原因。


我曾经跟友人调侃,新加坡靠中转贸易立国,服务业是根本。满脑子服务意识的人,乐于给他人提供无微不至的服务,也习惯于安心地享受别人的服务。再加上周边国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低廉劳动力,服务业生机勃勃。看看新加坡那些富丽堂皇的酒店和旅游景点,哪一个不是为了让旅客有宾至如归之感。自己动手分类垃圾?这不是贵宾该做的事。


可是,不久前的一则新闻改变了我的看法。新加坡卫生部出台新政策,从2021年6月起,所有包装食品不允许添加氢化植物油,也就是有害健康的反式脂肪。这一新政,简直让人拍手称快。与其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教育老百姓如何从食品包装袋上仔细分辨食物成分,还不如从源头杜绝有害物质。


就像新加坡的烟酒政策,与其苦口婆心劝说百姓少烟少酒,不如直接对烟酒进行管控。毕竟,管控商业生产要比逐个改变个体的生活习惯容易得多。而大环境的改变必然会重新塑造人们的生活习惯。新加坡很多卖鸡饭、炒面的摊贩,打包用的是油纸或者香蕉叶,不但环保吃起来还别有热带风味。我想,与其强制铲除塑料袋,倒不如多多推行香蕉叶的使用。


回到垃圾分类中来,垃圾分类固然是个先进的环保理念,但要有效执行,必须是大部分民众的行为和认识基本达成一致。否则,分类不当的垃圾,处理程序根本得不到简化,除了劳民,并无所获。此外,当商家为了吸引顾客,还在源源不断地生产各种炫目的不可降解的外包装,垃圾分类的意义又在何处呢?


(作者是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学术委员会委员,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