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星期日，美国总统特朗普想必心情不好，在推特上不客气地问候四位“大声而恶毒地告诉美国人该如何治理国家”的非白人女性众议员，说她们若不喜欢美国，“可以回到她们的支离破碎，犯罪猖獗的出身之地！”美国一向标榜言论自由，言论自由受到美国宪法的保护，议员针对总统的政策提出批评是分内的事，特朗普却因为对她们言论的不满，而对她们进行饱含种族歧视的人身攻击，事实上也是有违美国人一向引以为傲的自由主义精神。
这四位非白人的民主党女议员早已被特朗普盯上，但他还是犯了一个低级错误，他把四位眼中钉都误以为是外来移民，其实只有一位奥玛尔女士（Ilhan Omar）不在美国本土出生，特朗普认为她是回教恐怖组织卡伊达的同情者。她在三四岁时便由索马里被带到美国，她能够在美国出人头地，进入政治圈子，正是美国移民社会的骄傲，是美国制度成功的标记。
特朗普的毒舌推特一出来之后，像是在社会上投下一颗炸弹，在美国的反种族歧视反性别歧视的法律下，任何刻意在言行上散播憎恨的后果都会很严重。这样不像话的表述出自尊贵的总统，美国人还未碰过。当初特朗普出来竞选总统时，便已丝毫不掩饰他的白人至上主义心态，他这次的言行可谓变本加厉。在四位议员于周一开记者会谴责特朗普之后，他还是火上加油，重复他的难听的话：谁不喜欢美国要离开悉听尊便！
在众议院占多数议席的民主党阵营对特朗普发出强烈的谴责，连女议长佩洛西也称特朗普的“美国人优先”其实是“美国白人优先”。众议院本周二以240对187票通过民主党提出的谴责总统的决议，投支持票的共和党议员只有四人。这显示，在2020年总统选举来临之际，共和党还是以政党利益为最大考量，是非黑白可以暂时放一边，这就是民主政治的现实。
特朗普表露肆无忌惮的种族主义姿态，并非第一次，但这一次语气之恶劣，水平之低下，令人震惊。
美国总统涉及种族主义的争议不乏前例，民主党前总统克林顿在参加总统竞选时，曾经因为批评一位美国黑人女歌手而惹祸，该女歌手不客气地指他是伪君子，是种族主义者，因为他是一个歧视有色人种的全白人高尔夫球会的会员。对这一点克林顿没有否认，只称他为了参选已退出了这个球会。
特朗普的前任民主党的奥巴马总统参选时，为了避嫌而刻意跟黑人民权领袖保持距离，他被批评为了讨好白人选民而跟种族主义妥协。
尽管在特朗普之前，已有总统或是政治人物玩种族主义的擦边球，但没有人比得上他的“杀球技”。他过去一周内面对国会、媒体和社会上的谴责和压力仍旧淡定自若，嘴皮上没有软过，态度也是一硬到底。就在美国国会通过了对总统种族主义言论的谴责决议的隔天，本周三，他幸临北卡罗莱纳州的一个支持者的群众大会上发表了20分钟的演讲，又再重复同样叫有理性的美国人受不了的话，并加强火力炮轰那四位有色族裔的女议员。他反守为攻，说这四位女议员的评论“助长了危险的、强硬左派势力的崛起”，他的说法博得热烈的掌声。在受到国会决议的谴责之后，总统仍旧没有收敛态度，明知故犯，应该算是一种藐视国会的行为。美国国会是否应该再来一个谴责总统藐视国会的表决？
特朗普也毫不避忌地说，他对四位女议员的讨伐也是他争取2020年总统选举连任的策略。特朗普式的“坦白”本身就是一种策略，但这可能是他将错就错，利用这个风波为他的移民政策护航。
公开煽动种族主义和仇视移民的言论，是今天互联网时代的一个颗肿瘤，世界各国纷纷立法对付发表憎恨和煽动暴力言论者，科技公司若无法清理门户，也要负起法律的责任。但是当犯规者是享有广泛免责权的美国总统时，对国家法律、网上媒体和科技公司都是一个前所未见的挑战。
以社交媒体的监管尺度来说，特朗普的话算不算仇恨言论，他算不算犯禁？推特必须有个说法，现在犯禁的是总统大人，他的毒舌效果更因为他的权高位重而放大，推特应不应该封掉特朗普的户头？
推特已发表文告说，它不会对特朗普的话采取行动，总统的话没有犯规，但它却没有详细解释，美国也没有人向推特施压。特朗普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推特知道跟他为难就是跟自己过意不去。但自此之后，美国政府还能否站在道德高度上，谴责任何憎恨言论所带来的恶果？
“上有所好，下必有甚焉”，特朗普赤裸裸的白人至上主义，可能助长美国和其他白人社会的仇外歪风。在国际上，英国首相特雷莎梅、加拿大总理贾斯丁和新西兰总理阿德恩纷纷发言，对特朗普的言论不敢苟同。新西兰总理说，新西兰是多元国家，国会多元代表反映国家多元性。
几个月前，新西兰的基督城发生枪手持枪到两座回教堂内向数百回教徒扫射，造成严重伤亡的惨剧。凶手自称是仇视外来移民的白人至上主义者，对于特朗普的上台感到鼓舞。特朗普当时拒绝把这起恐怖袭击归咎于白人至上主义，阿德恩则提醒他要多向全世界的回教徒表达同情。
政治领袖有必要不断重申与种族主义、仇外主义切割的立场，才能制止社会上的种族情绪滋长。我国内政部长兼律政部长尚穆根不久前说：“每一代人对自由言论和仇恨言论之间的界限存有不同观点，包括源自文学创作和娱乐作品的仇恨内容，政府和国人因此必须保持持续对话，探讨应对仇恨言论的适当做法。”
特朗普的毒舌风波给了新加坡人一个思考的话题，类似事件会在这里上演吗？政治人物如果不能以身作则，而刻意模糊自由言论与仇恨言论之间的界限，动不动叫政治对手“滚回去“的政治戏码也就会发生在新加坡。
（作者是《联合早报》特约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