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声：全民一心乘风破浪迎国庆

我们的全球环境无疑已经变得更加复杂和不稳定。中美两国的贸易问题和长期战略关系还没有得到解决。英国脱欧的不确定性依然存在，硬脱欧的风险也在增加。美国与朝鲜、美国与伊朗之间的潜在冲突给安全环境带来了不确定性。问题是，全球环境是如何在最近变化得如此之快？让我分享两个因素。

首选，这与全球化和技术有关。在过去几十年里，全球化为各国创造了许多增长机遇，使数百万人摆脱贫困。新加坡一直是这一体系的主要受益者，但并非每个国家都成功地帮助其企业和工人做出必要的调整，以跟上快速变化的世界。

许多国家正在高失业率的困境中苦苦挣扎，特别是在年轻人当中，因为它们没有为本国人民创造足够的就业机会。在许多国家，中等收入群体和中产阶级的工资停滞不前。由此产生的怨恨和不满分裂了他们的社会。

幸运的是，新加坡中产阶级的工资一直在增长。家庭收入的增长快于支出的增长，我们的劳动力市场仍然强劲，不断为我们的人口，特别是年轻人创造新的机会。

因此，在许多国家，政治分歧恶化，不稳定性加剧。民粹主义政客发表狭隘的观点，只是为了赢得选票，而不是为了寻求共识，也不是为了让他们的社会团结起来实现目标。联合政府已经变得支离破碎，无法正常治理。那些感觉被全球化抛弃的人现在开始问自己，为什么他们应该继续支持这个体系。他们想要更多地保护他们个人或团体的利益，社会因此而被摧毁和撕裂。

这不是一个健康的发展。正如我所说，全球化改善了千千万万人的生活。让各国走到一起，共同开展贸易，将大家的生产链整合起来，远比在高关税的高墙后孤立更有意义。这些好处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我们越是将生产系统整合在一起，就越能分享彼此的成功。我们相互依存的程度越高，国家之间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就越低。这是因为我们对彼此的成功有既得利益，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需要实行以邻为壑的政策。

第二个因素是中美关系，这在过去几年里发生了重大的变化。美国越来越视中国为战略对手，对中国的贸易做法、技术政策、市场准入政策等感到不满。另一方面，中国认为美国试图限制其发展和进入全球市场。两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适应彼此，而我们其他国家也需要时间来适应它们的关系。

中美两国的一举一动将对所有社会产生深远影响。目前还不清楚两国是否仍然认为，为了一个更加一体化的世界而共同努力是更好的选择。由于这些紧张局势，大型跨国公司已经在调整其供应链和分销网络。即使美国和中国解决了它们的问题，我们也不能指望事情会回到最近紧张局势出现之前的状态。

作为一个高度依赖贸易的开放经济体，新加坡不能指望与这个充满挑战的全球环境隔绝。我们最新的国内生产总值（GDP）数据反映了这一点。第二季度GDP预估显示，我国经济同比增长0.1%，低于上一季度的1.1%。就在我准备这篇演讲稿的时候，中美关税战争在我仍在北京时宣布重启、日本和韩国之间的贸易争端，以及香港的局势持续发酵，我们的经济下行风险已进一步增加。政府正密切关注这些事态发展，若情况恶化，我们已准备好为国人和企业提供支持，特别是最脆弱的群体。

要对症下药，我们必须先弄清楚病因。当前的经济形势不同于以往的危机。在亚洲金融危机和全球金融危机期间，新加坡经济因全球金融市场突然丧失信心而出现短暂的急剧下滑。目前的经济形势是因外部需求疲软和全球电子业周期衰退加剧所致，而中美贸易冲突和我提到的其他各种问题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则使这一情况恶化。

这些因素削弱了全球商业和消费者的信心，电子业的低迷表现已波及精密工程和批发贸易等相关领域。但话虽如此，我们以前也经历过这样的经济周期，不应该感到恐慌。信息通信、专业服务等方面，仍是我们经济的亮点。

但是，正在发生的长期结构性变化，也令当前形势复杂化。这些是全球供应链和生产模式的长期转变，是全球化的倒退，也是对包括世界贸易组织等机构在内的多边贸易体系的侵蚀。所有这些都将使全球经济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达到新的平衡。

这意味着，我们应对当今挑战的策略，必须有别于以往在亚洲金融危机或全球金融危机期间所采用的策略。我们在应对外部环境所带来的短期挑战时，也将在策略中采取有针对性且长远的视角。让我详细阐述这些有针对性的长期策略，以确保我们的经济能够在短期挑战中变得更加强劲。

首先，我们必须继续维护我们的经济基础，以应对当前的经济逆风，为成功创造更长期的条件。我们有一个稳定、以法治为基础的亲商环境。我们是这个动荡世界中的安全港。我们不断进步的监管环境促进创新，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都信任我们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我们与快速增长的亚洲及其他地区的市场有着良好的联系。我们拥有熟练的劳动力队伍和稳定的劳资政关系。但我们从不自满，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努力提高工人的技能。

我们必须继续巩固这些经济基础。最重要的基本要素是永远不要忘记，我们的成功取决于我们与世界其他地区保持联系的能力，无论是海陆空的联通，还是在数据、金融、人才和技术方面日益增长的联系。这些都是让我们在竞争中脱颖而出的基本要素。

世界越混乱，这些让我们一枝独秀的基本要素就越重要。它们是我们能够保持竞争力和长期吸引高质量投资的原因。你已经听到埃克森美孚公司（ExxonMobil）、葛兰素史克（GlaxoSmithKline）、芬兰纳斯特石油公司（Neste）、两家综合度假胜地、林德集团（Linde）等企业最近所做的宣布。我们的投资渠道依然保持强劲，我们有信心继续成为高价值、高科技投资的有吸引力的目的地，这些投资可以继续为国人创造良好的机会。

然而，我们绝不能自满。我们必须从以下几个方面加大经济转型的力度。首先，我们必须继续使我们的市场、供应链和分销网络多样化。我们绝不能受制于任何单一市场或任何单一来源。最近，我参观了本地公司凯奇瑞伯（KH Roberts），这是一家生产高质量食物调味品和特色配料的优质制造商。公司50年前在新加坡成立，业务范围已从新加坡扩展至东南亚及其他地区。它还进军亚洲和欧洲。我们在进口食物时，也采取了相同的策略。任何走进职总平价超市的人都会发现，从鸡蛋到蔬菜，从鱼到我们吃的任何东西，它们并不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而是来自世界各地。因为我们必须确保我们的供应链具备韧性，特别是在一个日益动荡的世界。

第二，我们必须继续与志同道合的国家合作，探索互利共赢的新合作领域，如数码经济。我们非常重视数码经济，因为数码经济将能我们突破地理面积和地理位置的传统限制。这就是为什么新加坡正与新西兰和智利密切合作，制定一项具有“开拓者”（pathfinder）意义的数码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igital Economy Partnership Agreement），以深化在电子支付、人工智能等领域的合作。这将使新加坡公司能够走出新加坡市场，与世界各地的市场接轨。

第三，我们必须通过创新来继续为自己创造真正的价值，这样我们才能在理念、标准和信任的质量上竞争，而不是单靠价格。裕廊创新区（Jurong Innovation District）是我们实现成为先进制造业中心的目标的部分计划。它将使企业能够与研究人员合作开发新产品，从而推动制造业的发展。

第四，随着世界变得更加动荡，我们必须密切关注全球供应链和分销网络的变化。无论它们转移到哪里，我们都必须设法融入全球贸易体系。我们不要只是等待人们与我们进行贸易或通过我们进行贸易。我们的目标是让其他人在我们的平台上进行交易。这就是为何港务集团不单是新加坡的港口运营商，也是一家业务遍布全球、在世界各地拥有多个港口的物流企业。当人们通过港务集团的平台交易时，他们可以获得不仅仅是在新加坡，还有在全球的商机。

我们还必须加紧努力以振兴经济，改造现有工业，并发展农业科技、精密医学、无人驾驶车和智能通行等新增长领域。听到贸工部宣布我们要把自己发展成一个重要的食品中心时，一些人大感惊讶。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有传统的土地。但今天，粮食生产不仅仅是局限于农场，它得满足快速崛起的亚洲对蛋白质日益增长的需求。如果我们能够通过高科技、高密度的精准农业来实现这一目标，我们将为所有人开创一个新的局面。我们可以以荷兰为榜样。荷兰不是欧洲最大的国家，却被誉为“欧洲菜篮子”，因为它为整个欧洲生产了那么多的粮食。

位于双溪加株的新农业食品创新园将汇集高科技农耕和研究与开发活动。所以，这不仅仅是关于食品生产。我们也在向上游发展，将研发成果与基因组学和食品生产科学相结合，以使我们在竞争中脱颖而出。城市农耕起步公司Sustenir就利用受控的环境，成功在本地以商业规模种植草莓，并将进军香港。

我们也在帮助更多的公司扩大规模，打入新加坡以外的市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推出“企业腾飞计划”（Scale-up SG programme），以帮助本地有潜力的企业将其规模扩大到新加坡以外的市场。所以，如果它们现在的营收规模已达到1000万元，我们希望它们能达到1亿元。如果它们已达到1亿元，我们希望他们能达到5亿元，以此类推。我们的工作是确保我们的公司继续增长，为国人创造更好的就业机会。

但这还不是全部。对于波纳维斯达的居民来说，你很快就会看到无人驾驶车在道路上，而不是在测试实验室里进行测试。我们想看看我们是否能成为全球的先行者之一，把无人驾驶车和普通车辆结合起来。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能腾出大量资源来做许多其他事情，为新加坡人提供更高质量的生活。

但是，能力建设不仅关乎大公司，也关乎小公司。海声渔业（Hai Sia Seafood）就是一个例子。作为一家在女皇镇美岭街起步的海产供应商，海声渔业利用创新来改善其业务流程和提高生产力。自动化的使用帮助公司提高了精确度，增加了产能，达到了更好的卫生和标准。当政府、企业和工人为下一阶段的发展紧密合作时，我们就能取得像这样的成就。

新加坡同胞们，我们必须避免走捷径和逃避为下一代建设更美好未来的责任。我们必须做的是，确保我们为帮助企业和国人而采取的任何措施都是可持续的。不是为了人为地提振需求而采取短期措施，而是为我们在全球舞台上竞争建立真正的实力。

我已经就全球不确定性和经济说了很多，但让我们稍息片刻。过去54年来，到底是什么让新加坡能在世界竞争里脱颖而出？是因为我们比别人有更好的点子吗？是因为我们的人民更刻苦耐劳吗？未必如此。

这些都是重要的。但在过去50年让我们能一起取得这么多成就的最重要因素，是我们有建设性的政治以及一以贯之的政府。建设性的政治是把拥有不同志向、能力和关注点的人们团结起来，共同实现自身和国家的目标。建设性的政治不是在彼此之间制造分裂，或是为个人目的而牺牲国家利益。要为我们创造更多的空间，我们必须团结一致，甚至比过去的50年更甚。

外部的挑战越严峻，我们社会的内部就必须越有凝聚力，以便能自信地在国际竞争中鹤立鸡群。这就是我们过去54年来表现杰出的方式——拥有稳定且建设性的政治体系、团结一致的人民、政府和人民之间以及人民彼此之间紧密合作。在面对未来的挑战时，让我们谨记这一点。

我们政治的特点就是这个。就我们的挑战、机遇、取舍和选择方面，我们一贯地透明和诚实地面对人民。一个负责任的政府绝不能推卸责任，要开诚布公地向人民解释所面对的挑战，无论这么做有多么的困难。这也是为何我们相信，新一轮的治理，并不单是政府为人民取得成绩，而是政府跟人民一起取得成绩。我们全体都必须共同感受集体的挑战。我们全体必须明白所面对的选择和取舍。我们全体必须认同所将采取的行动，不分彼此，上下一心。

在战斗中，我们可以向左走，也可以向右走，但我们必须一起走。这是我们克服挑战的唯一方式。我们是接受人民问责的政府。问责意味着我们不仅是向这一代人负责，也必须向后代负责，也意味着我们保持财政谨慎，不债留子孙。今天，我们有幸享受到每纳税1元就能享受5元的财政支出。

我们应当感激先辈，并且将这一切传承给我们的子孙后代。问责意味着我们不能短视，而必须把眼光放远。如果气候变化将威胁我们的海岸线和丹绒巴葛，那我们就必须确保今天就防范未然，确保我们的子孙不会因为气候变化而丢失家园。问责意味着我们建立基于诚实、廉正和廉洁的体制。它意味着我们让子孙继承更好的体制。这就是透明、问责的意义。公平意味着我们让每一个新加坡孩童都有最好的机会在生活中取得成功，并发挥他们的潜力。我们认真地对待每一个新加坡人，不分种族、语言、宗教、原籍地或社会关系。

我们以特立独行的新加坡社会自豪。因为在新加坡，只要你有能力并愿意努力，你不必担心你的家人没有资源来支持你。我就是这个体制的成功案例。我也决心确保每一代的新加坡人，无论其种族、语言、宗教、原籍地或社会关系，都能继续享有这个特权，只要你肯拼且有能力，你就会成功。而当你成功之际，我们希望你也能回馈社会，就如我们的先辈那样。

一如我所说，我们以新加坡人为荣，因为我们对成功的定义，不是为自己做得多好，而是为我们的家庭做得多好。每一代人对成功的定义，是下一代人能否更上层楼。正是存在于我们基因中的这些价值观，让我们能自豪且自信地展望建国100年，因为我们知道自己的义务是建立一个透明、问责和公平的体制。对于传承了这么多给我们的先辈，我们有义务为子孙后代留下更多更好的东西。

这也是为何当我放眼世界时，仍能够在举世混沌中感觉信心。如果新加坡和新加坡人能继续强化我们的基础，继续团结一致，没有任何挑战能阻挡我们取得更辉煌的成就。只要我们上下一心，社会团结且政府一以贯之，我们自己和我们的国家就能继续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是贸工部长陈振声于8月4日晚上在丹戎巴葛民众俱乐部举行的丹戎巴葛与中峇鲁国庆晚宴上发表的演讲摘录。）

黄金顺、叶鹏飞节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