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6日，美国财政部发表声明：“在总统特朗普的支持下，财政部长姆努钦认定，中国是汇率操纵国。在这一认定下，财长姆努钦将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一道，消除中国最新的行为导致的不公平竞争优势。”


一石激起千层浪。据悉，美国特朗普政府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是1994年以来的再次发难，当时是前总统克林顿当政期间。此外，日本、韩国、台湾等都进过这个名单。不同的是，这次是特朗普政府正在和中国政府就贸易争端进入极限施压的强弓之末之际。有言论说，这是美国对华发起的继贸易战、科技战之后，延伸至金融战，主要是货币战的一个信号。当前正值美国2020年大选到来之际，特朗普一改其前任十余次拒绝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的做法，笔者以为，这是特朗普的又一次极限施压，而且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何谓汇率操纵国？列入其中后果如何？根据美国1988年的一项法律，美国财政部须对主要贸易伙伴进行定期评估，看对方是否出于阻止国际收支平衡调整，或者获得不公平贸易优势的目的，而操纵本币汇率。这也是美国国内法凌驾于国际法之上的又一做法，一旦被列为汇率操纵国，将面临下述风险：


首先，美国财政部会与中国启动谈判，敦促北京改变做法。如果一年后中国继续“操纵汇率”，美国总统授权有关方会采取以下一项或者多项行动：禁止中国任何项目获取美国海外私人投资公司融资；将中国排除在美国政府采购供应地之外；呼吁主要由美国政府主导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加强对中国的监督；预示美国贸易代表评估是否与中国签订贸易协定，或者启动、参与贸易协定谈判时须考虑中国操纵汇率的行为。


上述各项，美国总统可对相关规定进行调整，如果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成为现实，特朗普政府或很快推出制裁措施，除了限制美国公司对中国投资，还可以以此为依据，推出包括惩罚性关税在内的更多举措，将中美贸易战再次升级。


不仅如此，美国一旦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极有可能意味中美开启货币战，美国利用国际金融领域的优势，对人民币展开全球狙击。可以说，如果中美贸易战延伸至金融、货币（资本）领域，并由此升级至汇率战，极有可能出现中国在美资产被冻结、中国特定商品的世界贸易被禁止等极端情况。


美国何以可以动用金融体系和货币政策对中国实施这样的“长臂管辖”？从当前世界贸易结算体系来看，美国拥有可掌控贸易支付和汇兑税交易的两大金融体系——全球金融控制系统和金融支付结算体系，如果美国对中国通过海外资产控制财富实施金融制裁，中国对外经济，尤其是对外贸易就可能会陷入极大的风险之中。如何认定中国是不是“汇率操纵国”？其评价标准，或者说必须满足哪些要素，才能构成逻辑学上的充分必要条件，只要满足这些条件就构成实质性的汇率操纵？


2016年起，美国财政部开始采用下列量化指标来判断一个国家（地区）是否操纵汇率，必须同时满足三个充分必要条件：一是巨额对美贸易顺差：超过200亿美元；二是大量经常账户盈余：超过国内生产总值（GDP）的3%；三是持续、单向的外汇干预，反复净买入外汇，12个月内总量超过GDP的2%。


当年美国财政部在评审中，中国对美贸易顺差在此前的12个月内（截至2016年6月）累计高达3561亿美元，但中国经常账户盈余占GDP的比重从2015年的3%降至此前四个季度内的2.4%，低于门槛值。由此，美国财政部在此次评审中，仅将中国、日本、韩国、中国台湾、德国、瑞士等列入监测名单。


上述国家和地区中，都满足上述标准中的两条，日本、韩国和德国不仅对美国拥有巨额贸易顺差，而且有着规模庞大的经常账户盈余；中国台湾和瑞士则是经常账户盈余超标，而且持续净买入外汇以压低汇率。


配合贸易战列汇率操纵国


这次美国财政部将中国明确列入“汇率操纵国”名单，也是特朗普政府在贸易上极限施压没有奏效后，再次在金融（资本和货币）领域找回“话语权”的一个事例；这样做还是为了配合贸易战，以便更方便地对中国进口商品征收关税。


但是，这种将中国单列出来定为“汇率操纵国”的做法，等于推翻既定的评估框架，以及通过双边互动机制解决汇率争端的长期传统，也可能招致来自中国的贸易报复。就像中国国家外汇管理局新闻发言人所述的：“美国财政部提到的（中国）不干预汇率贬值就是‘汇率操纵’，严重违背了基本常识和专业精神，是一种政治操作对专业精神的亵渎。”这等于说，没有操纵汇率的“不作为”，就是实施汇率操纵的“作为”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逻辑？


就像毛泽东所说的，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这个在军事领域的至理名言也适用于当下，中美之间渐次映入眼帘的科技战、贸易战、金融战（货币战和汇率战）。中国央行发表声明称，今年8月以来，人民币汇率出现一定幅度贬值，主要是全球经济形势变化和贸易摩擦加剧背景下市场供求和国际汇市波动的反映，是由市场力量推动和决定的。根据国际清算银行公布的数据，2005年初至2019年6月，人民币名义有效汇率升值38%，实际有效汇率升值47%，是二十国集团经济体中最强势的货币，在全球范围内也是升值幅度最大的货币之一。在刚刚结束的IMF对中国的第四条款磋商中，IMF指出人民币汇率大体符合基本面。


美国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的原因之一，就是8月5日人民币兑美元汇率跌破7关口，给特朗普找到了蓄谋已久的打击中国贸易借口。但是，风起于青萍之末：特朗普在8月1日宣布将对3000亿中国商品加征10%关税，给中国经济、金融带来的冲击，直接导致人民币汇率大幅下跌。世界金融是一个环环相扣的系统，中国打喷嚏，美国也会感冒：美国宣布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当日，美国三大股指全线大跌，其中，纳斯达克综合指数跌幅为3.5%，标普500指数下跌3%，道指跌2.9%，跌破26000点。


作为一个当年的成功商人，而今的一个蹩脚总统，特朗普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对中国的贸易战，和随之而来的各种战而言，如果从中国的孙子兵法上找依据，可以说既没有章法，也没有套路。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不按常规和套路出牌的对手，可能较那些理性的对手，更让人感到匪夷所思和不可理喻。正因为如此，做好中国国内的后续改革，有效地拉动内需，同时加大对外开放力度，也许这就是见招拆招，化解特朗普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同时对中国所有输美商品加征关税后可以做到的化解风险的选项。


在涉及国运兴衰与否的时间节点上，随着中美争端的升级，是绝处逢生，视风险为挑战；见招拆招，化威胁为转运，也许是即将迎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70周年的当下，所必须认真对待和适时化解的外部风险之一了。


作者为中国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