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执政党民主进步党甫于9月28日全国党员代表大会，无异议通过《社会同行世代共赢决议文》。根据民进党党章规定，此新决议文之效力等同党纲，明确拒绝中国大陆政府提出的“一国两制”主张，宣称恪守党于1999年通过的《台湾前途决议文》，重申台湾前途选择属于全体住民自决权，稳健推动符合国家现状与相关体制的改革措施。


可以说，反对“一国两制”、重申住民自决权、确认《台湾前途决议文》战略指导地位，为此新决议文的核心内涵。


民进党试图透过新决议文，达成“中华民国台湾”实体化及选票极大化目标。然而，却也形成政府层面与政党层面路线政策分歧。


首先，新决议文并未缝合民进党在政府层面的主张与政党层面的诉求歧异。新决议文回避外界期许整合“一党纲两决议文”所揭示的冲突性目标。1991年《公投台独党纲》主张依据公民投票建立“台湾共和国”，1999年《台湾前途决议文》首度承认中华民国，及2007年《正常国家决议文》揭示正名制宪。


民进党前后倡议不同的国家建构目标，既宣称强化中华民国认同，也追求法理独立、台湾正名，借此分进合击获取选票极大化目标。蔡英文执政后，宣称“两岸关系不是外交关系”和“两岸协议不是国际协议”，要求中国当局“正视中华民国存在的事实”。


此次通过新决议文，主要是面临中国大陆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出“两制台湾方案”、中美贸易战及香港反修例风波，尤其是面临2020年台湾大选，必须提出全党遵循的行动纲领因应之。如同面临2000年大选，在1999年提出《台湾前途决议文》；2008年大选，2007年提出《正常国家决议文》；2012年大选，则2011年提出“十年政纲”，并通过《台湾新世代社会经济决议文》。新决议文之产生源自于因应台湾大选之需要，借此设定选战主轴与策略，争夺政策话语权。


其次，新决议文确认《台湾前途决议文》战略指导地位，强化中华民国的现状维护，中华民国是台湾，也别于以大陆为主体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新决议文定位未来台湾将不局限在海峡两岸的一侧，而是清楚地以“太平洋的台湾、世界的台湾”来定位自己，强化和区域、国际其他国家的经贸连结。


依据《台湾前途决议文》宣称，台湾“事实上”已成为一个主权独立的民主国家，“其主权领域仅及于台澎金马与其附属岛屿，以及符合国际法规定之领海与邻接水域”。台湾“固然依目前宪法称为中华民国，但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既是历史事实，也是现实状态”；《台湾前途决议文》主张，“任何有关独立现状的更动”都必须经由台湾全体住民以公民投票方式决定。


再者，凸显《中华民国宪法》与《台湾前途决议文》有关中华民国领土与主权规范差异。《台湾前途决议文》指出：台湾是一主权独立国家，其主权领域仅及于台澎金马与其附属岛屿。显示此决议文仅处理中华民国与台湾关系，并未处理中华民国与大陆关系；此决议文并未明确说明中华民国与中国大陆在历史渊源、领土与主权关系。


然依据蔡英文总统所论，依据《中华民国宪法》和《两岸人民关系条例》处理两岸事务，宪法增修条文明列“因应国家统一前之需要”；《两岸人民关系条例》明示“一国两区”的两岸定位，分别是“台湾地区”和“中国大陆地区”。


从宪法与条例的规范来界定，两岸同属“一国两区”，实已预设两岸立基于“国家同一性”基础，但《台湾前途决议文》则认为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新决议文中再度确认台海两岸这种不隶属关系，且新决议文中全文皆以“中国/台湾”，而非“中国大陆地区/台湾地区”定位称谓，凸显“两国论”与“一国两区”定位差异性。


最后，凸显住民自决精神、《台湾前途决议文》及《公民投票法》规范公投事项之差异。根据《台湾前途决议文》宣称：台湾是一主权独立国家，其主权领域仅及于台澎金马与其附属岛屿。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任何有关独立现状的更动，都必须经由台湾全体住民以公民投票的方式决定。”


新决议文确认《台湾前途决议文》作为指导性政策纲领，同时揭橥住民自决精神。但《台湾前途决议文》只有涉及“独立现状”的变更始纳入公投法及其程序，可借由公投策略对抗中国当局“一中原则”“九二共识”“一国两制”的战略攻势。


但民进党已承认中华民国（台湾）是主权独立国家，故“独立公投”恰恰是否定“独立现状”之维护，因而只可能采取“统一公投”策略。然目前《公民投票法》对统独议题、领土与主权变更复决修正案皆排除之，导致住民自决多元选择理念与《公民投票法》排除统独选择法制设计存在极大落差。


《台湾前途决议文》主张“变更独立现状”始需要公投，住民自决精神理论上却存有赞成“一国两制”、维持现状及台湾独立选项；但《公民投票法》则是完全排除“统一与独立公投”选项。


基本上，民进党通过此新决议文，其目标主要是借此反击中国当局提出“两制台湾方案”，反对“一国两制”；确认《台湾前途决议文》指导性纲领地位及重申台湾人民拥有自决权。因此，不仅“一党纲两决议文”潜在冲突目标始终无法克服；而在民进党作为政府与作为政党之间的政策愿景与目标的鸿沟也无法消弭。此新决议文透过承认现状是“中华民国”、反对“一国两制”及缓解内部两岸路线冲突，进而追求其党选举政治利益极大化目标。


（作者是台湾佛光大学公共事务学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