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木林:拓展保留古迹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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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河上的加文纳桥被列为国家古迹。(档案照)
新加坡河上的加文纳桥被列为国家古迹。(档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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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1971年1月古迹保存局成立时,原名古迹保存委员会,这是新加坡建国六年后成立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组织。由于市区重建,许多古迹在发展中被淹没。为了保护这些古迹,所以成立了古迹保存委员会,负责推荐应该保留的古迹。但古迹保存局的影响力有限,有些建议未必能左右有关部门的决定。尽管如此,保存古迹的理念,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人们认知的加强,已逐渐形成一股清流。

1973年7月,古迹保存局公布了第一批以天福宫为首的八处国家古迹。当时新加坡造币厂还发行一套银币作为纪念。

从1971年至1997年这26年期间,古迹保存局隶属囯家发展部,是法定机构。1993年8月1日,新加坡国家文物局成立,由国家文物局、国家档案馆、国家博物馆及口述历史部合并而成,全权管理新加坡的多元化文化遗产。1997年至2009年,古迹保存局转属新闻通讯与艺术部,与国家文物局同一级别。

2009年,古迹保存局并入国家文物局,2013年改为历史建筑与遗迹司。此后媒体报道均用国家文物局而不用古迹保存局了,所以这次把横跨新加坡河的三座桥列为古迹,仍由国家文物局宣布。

上述三座桥同属于一组古迹,使现有的国家古迹数目增至73处。这些法定的古迹,除非获得当局批准,任何人不得对建筑作任何更改。但如果包括市区重建局负责鉴别和保留的历史建筑,数目当不止这些。

市区重建局采取的是保留(conserve)而不是保存(preserve)的观念,也就是以比较宽松的方式来保护历史建筑,只须保留外观特色,内部可以随需要而改变设计。

事缘1989年政府通过《规划法令》,在此法令下颁布的保留区共有7200个保留建筑单位,除了前南天酒楼、广惠肇留医院、初级法庭等历史建筑,大部分都是旧店屋,分散在新加坡100多个地点。

什么才算是古迹?评估古迹保留应该采取什么标准?

古迹也者,指的是先辈在历史、文化、建筑、艺术上的具体遗产或遗址。这是重要的实物史料,包含古建筑物、传统聚落、古市街,考古遗址及其他历史文化遗迹,涉及政治、防御、宗教、祭祀、居住、生活、娱乐、劳动、社会、经济、教育等多方面领域,弥补文字、历史等纪录之不足。

古迹之所以为“古”,时间是非常重要的评断标准。除了时间因素外,也要有相应的历史文化沉淀。天福宫是19世纪新华社会的领导机构、维多利亚纪念堂见证了新加坡近现代史上的许多重要事件,将之列为国家古迹当之无愧!曾经担任古迹保存局委员多年的陈有利教授认为,单凭目前所规定的三个标准,即历史性、对地区的意义、建筑上的完整性与特色是不够的,还必须顾及社会记忆的重要性。要知道实体才最容易唤起人们对往昔生活的记忆。

的确,历史古迹涵盖了一个囯家几代人的共同记忆。这些历史沉淀的古建遗址具有保存的价值。但对古建遗址的认知,也存在代沟问题。不同时代的人由于生活经历与认知不同,对不同的古迹也产生不同的感情。年轻一代很容易把旅游标志视为历史古迹,这点必须纠正;要在历史古迹和旅游标志之间有个明显区分,这就需要公众教育。

举个例子,有24年历史的新加坡圣淘沙鱼尾狮塔,为了让路给新景点,在今年10月21日关闭,其后拆除。不少网民表示惋惜,甚至在面簿上发起标签“#SaveMerlion”,希望能保留岛上的鱼尾狮,这是可以理解的。去留问题姑且不论,这里要指出的是,旅游标志并非历史古迹。

历史是抽象的,但历史古迹却是实实在在,看得到摸得到的实体,它不但涵载了几代人的记忆,也把抽象变为可视化。历史古迹犹如电脑的芯片,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只要看它对历史建筑的态度,就可看出该国家或城巿的文化底蕴。

2018年元旦,《联合早报》报道新加坡700年的历史,可分为好几个段落。开埠前的古代史(1300年-1819年)是一阶段;1819年莱佛士的到来为新加坡历史的转折点;1820年开埠后直到1940年是英殖民地时期;1942年日军占领新加坡后到二战结束,世界出现新秩序,间接促成新加坡在1965年独立建国。

若以此为依据,则新加坡各历史阶段都必须有相应的文物古迹保存下来作为佐证。镇守独立桥的雄狮是走向建国历程的一个重要历史标志,雄狮虽已迁移,不妨考虑回归原位。

从目前已被保留的古址来看,似乎没有一个明显的分类,但隐约可看出有四类,即民间团体、宗教建筑还有商业及传统建筑等。其实还有一些类别也应该考虑在内的,那就是名人故居及名人陵园。名人故居如虎豹别墅、金钟大厦;名人陵园如陈笃生墓、林谋盛烈士墓等,都应该扩展到国家古迹保留的范围里。

我们现在对历史古迹的保留,也只限于地面上的建筑,其实地下遗迹也应该受到重视。有些国家或城巿在建筑工程中,如果发现地下遗迹,工程就必须停止,并向当地文物局备案。新加坡是否也应该有相关的条规?新加坡专业的考古发掘工程始于1984年,新加坡700年历史的定论,就是源自此次考古的出土文物。希望今后我们也有能力进行水下考古,以寻找更多水下遗迹。

我们向来的观念都认为,新加坡土地有限,要进步就得发展,老旧的历史古迹不让路,国家建设怎么推进?让路发展固然没错,但其中的“度”必须掌控得好,否则一味建设,最后的结果是造成了一个没有文化底蕴的国家。发展与保留问题,除了文化认知,也考验领导人长远的政治智慧。

作者是新加坡历史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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