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强：减少不平等是集体责任

自独立以来，我国在经济和社会方面取得巨大的进步，成了世界上许多国家欣羡的对象。我国人民可以享受到辛勤工作和锐意进取所带来的经济繁荣成果。在我们成功的背后，是我们对唯才是用制度的重视，以及民众对社会文化差异的相互尊重。

然而，我们必须意识到，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迅猛发展的经济中成为赢家。如今，我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须要解决社会不平等问题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即在同一社会中，陷入机会和资源比其他人更少的处境。

社会不平等加剧的现象并非仅见于我国。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最新发布的《2020年世界社会概况报告》（World Social Report）就指出，大多数发达国家的不平等现象正在加剧。在计入税收和财政转移后，我国的基尼系数为0.354，略高于经合组织0.316的平均水平。这个数字越高，不仅表明人与人之间的财富差距越大，也显示与国内其他人相比，人们提高生活水平的机会越小。我们有弥合这一差距的共同责任。

作为一家与低收入家庭和弱势群体密切合作的社会服务机构，宏茂桥家庭与社区服务相信有意识且深思熟虑的干预措施，可以创造机会并建立减轻社区不平等现象的框架。

在这篇评论中，我希望分享从我们的社会工作者的经验、社会计划的设计方式，以及对能创造机会提高社会流动性的企业伙伴关系类型的追求中，所得出的三个故事和启示。

我所主张的立场是，在解决不平等问题时，我们须进行长期的努力，并积极投资于那些我们希望改善其生活的国人的未来。就像良好的经济投资，我们须要有耐心，并制定长期的方针，以使我们的社会投资产生积极和持久的生活成果。

我记得我的社工同我分享了她所负责的一个年轻家庭的故事。该名母亲渴望成为幼儿教师，并希望能给她的孩子更好的未来。在上受津贴的课程时，她非常用功。只要过了最终考试这最后一关，她就可实现梦想。

有一天，她拿着练习试卷向我的社工求助。听完她的诉说后，我的社工才知道她不懂得如何准备考试。由于家庭原因，这名女士很早就辍学了，尽管她喜欢上学。因此，她没有机会获得考试复习方面的经验和技巧。尽管她已经为实现目标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遭遇这个“最终难题”，实际上可能会让她前功尽弃。我的员工这才如梦初醒，她没有留意到这名母亲在备考方面需要帮助。

这让她意识到，能够公平地获取资源，并不等同于能够充分地利用这些资源。身处与家庭密切合作的前沿，我们须认识到，每个人都处于不同的起跑点上。我们必须规划一些路径，推动我们改进协助的系统，以将服务使用者的需求考虑在内，并支持人们获得技能，从而打开通往其他机会的大门。

我们致力解决的另一个问题，是让低收入家庭的儿童获得教育援助。虽然我国的教育制度在促进社会流动性方面，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但增广课程、补习、学习障碍干预措施和其他形式的教育辅助项目都非常昂贵。

作为一个社区机构，我们与我们的企业伙伴密切合作，提供机会，拉近孩子和同辈之间在这方面的差距。“我会读”（I Can Read）是一家提供阅读课程的私人公司，信誉良好，它在过去三年里非常慷慨地把教师派到我们的学生托管中心任教，而来学生托管中心上课的孩子，主要来自低收入家庭。从那时起，我们发现他们的学习欲望显著提高，英语能力和学校成绩也大有进步。

在这些伙伴的支持下，我们可以为补充社会政策尽一己之力，并发挥我们作为社区伙伴的作用，尽我们所能减少不平等现象。我们会不断设法提供反馈，倡导能为弱势儿童提供更公平的起跑点的社会条件。

是否所有减少不平等的努力，都须要机构以大规模的方式进行？我的看法是，个人的努力也会产生影响。各个社区都推出了不少非常好的计划，来帮助需要额外支持的人，如一些餐饮业推行的“把善心传下去”（Pay It Forward）计划（土司工坊的“送杯咖啡”（Gift A Cup）计划、武吉巴督的“心益餐”（Belanja-A-Meal）计划、白沙的“爱心赠餐”（Gift-A-Meal）计划等。

在宏茂桥区，宏茂桥家庭与社区服务与多个市场商贩合作，通过“Pilih-Pilih”计划，帮助低收入家庭获得和选择健康食品。“Pilih-Pilih”在马来语中的意思是“选择”。这项计划的重点不仅在于提供基本需求，还在于探讨行使选择权的构想是否可行。与其推行标准化的援助计划，让每个人得到相同数量和种类的食品，参与Pilih-Pilih计划的家庭根据他们的需求，选择当天想要吃的新鲜食品。我们相信，选择与尊严密不可分，人们一旦有选择权，就会根据自己的情况作出适当的选择，这才能让他们以各自的方式蓬勃发展。

正如郑义达（新加坡非盈利组织亚当·史密斯中心（Adam Smith Centre）总裁，该中心旨在促进经济和公共政策）在他的书《自由市场人道主义：入门读本》（Free Market Humanitarianism, A Primer）中写道，自由市场与人道主义并不会相抵触，事实上，包括新加坡在内的自由市场经济体能够从中受益。

一些家庭为了让其他家庭有足够的食品，刻意限制自己所拿的分量，这让我们大为感动。与此同时，许多以前和现在的受益者成为新鲜食品的捐助者，或当志愿者，作为回馈社会的一种方式。

这再次提醒我们，虽然他们可能面对经济困难，但他们并非“无助”或只是被动地接受援助。他们是有抱负和进取心的人，都要克服经济困难，过上更好的生活。他们是我们的社区成员。考虑到他们对自己的生活情况最为了解，我们希望鼓励社区共同创造解决方案和机会，为生活在类似情况的人们提供帮助。

在过去的两年里，我和我的机构一直在密切关注社会不平等相关的讨论。我们认识到，虽然政府在确保政策提供健全的社会安全网方面，可以发挥重要作用，并很努力地减少不平等现象，但单凭它的一己之力并不能实现这一点。消除或减少不平等必须是社会各阶层，包括社区和雇主在内的每个个人和群体的集体责任。

作为一个社会服务机构，宏茂桥家庭与社区服务仍在学习如何更好地建立框架、创造机会，使新加坡人能够弥合不平等所造成的差距。我们希望找到减少社会不平等的方法，继续为我们的家庭投入资源，并与志同道合的人合作，使我们的家庭能够过上更好、更有尊严的生活。

归根结底，我们对国家有多自豪，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有多爱我们的社区，而我们是通过实际行动来表达我们的爱。借用由我们的建国元勋之一、已故外交部长拉惹勒南首创，以及副总理王瑞杰去年做出适当提醒的一句话，就是打造一个“以行动彰显民主的社会”（a democracy of deeds）。

（作者是宏茂桥家庭与社区服务首席执行长）

（黄金顺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