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我在《联合早报》发表了《孝道可以休矣》，引发了极其热烈的讨论。就在当年10月，该报发表了九篇回应文章，包括我的《再论孝道可以休矣》。这是近些年该报绝无仅有的一次。
纪赟的《建设一个老有所乐的新加坡》（2014年10月20日）相对客观，与我的一些观点接近。纪赟把我和鲁迅并列为反对孝道的代表人物。他在《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孝道观》（2014年10月29日）中说：“正是这一人际关系的不平等，与现代民主观念有了冲突，故而激起鲁迅先生、甄鹏先生等的反对。”
《孝道可以休矣》是我颇有代表性的一篇议论文，旁征博引，逻辑性强。我特别期待出来一篇能匹敌或者超越它的批评文章。目前的批评没有超出两篇文章的范围。我第三次写这个题目是因为有新的补充。
新加坡陈恩赐副教授在2017年3月5日《联合早报》发表的《孝道是防老的可靠基础吗？》透露：超过一半的子女赡养父母是出于爱，而不是报恩；超过一半的父母培养子女也是出于爱，而不是为了防老。作者认为：“爱比孝道更可靠”“爱是以关系为中心，而不是以自我为中心。”
我在《孝道可以休矣》中提出：“孝道是单方面的，意味着不平等。废除孝道，提倡大爱。爱有很多种，其中就包括亲子之间的爱。”陈恩赐教授的观点与我的一致。
在现实中遇到书本上所写几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令我惊诧。我亲耳听到一位老人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这样说也这样做，从没有表现出对自己的反思。针对“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提出：“父母和孩子关系不好，责任主要在父母。或者父母对孩子不够好，或者父母没有把孩子教育好。”我对自己的孩子多次这样说。
我还听过一位老人说：“我们帮你们看孩子，等我们老了，你们得照顾我们。”孩子是人不是工具——不是传宗接代的工具，不是养儿防老的工具。有些父母把这些当作利益交换，但不要如此赤裸裸地讲出来。父母不妨抱着这种心态：“我对你这么好，相信你会对我好；如果你对我不好，我也不会计较。”
我特别反感要求孩子多看望父母、多给孩子打电话。我问问这些父母：“孩子上学、上班时，你看过几次孩子，你给孩子打过几次电话？”“你如果没做到，为何要求孩子？”父母和孩子感情好，孩子自然愿意多看父母、多给父母打电话。感情不好，说什么都白搭。强扭的瓜果不甜。
近期看到一个报道，一个男人把他的老母亲活埋了（没死）。这个男人自幼丧父，12岁时母亲改嫁，带着弟弟、妹妹走了。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都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从法律上，我不支持儿子；从道德上，我不同情母亲。
如果说父母和孩子之间存在利益交换，这个交换不是“我生养了你，你为我养老送终”，而是“我给了你幸福，你也给了我快乐。”我第三次呼吁孝道可以休矣！让亲子关系以平等为基础，回归自然。
（作者是中国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