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文：工人党任重道远

在2020年的全国大选中，选民没有逃往安全港，而是选择改变现状。投票偏好的改变显示，选民对一党独大的看法发生了代际变化，尤其是执政的人民行动党如何取得和利用一党专政的优势。

2020年大选可谓是新加坡主要反对党取得突破性进展的一次选举。未来几年，老牌工人党将迎来强劲的增长前景，其次是新成立的新加坡前进党。两党合计获得所有有效选票的21%，而其他八个反对党的得票率略高于17%。

工人党成功地保住后港和阿裕尼集选区的议席，并在一场著名的胜仗中，拿下了新的盛港集选区。

行动党在涉及21个议席的六个选区硬碰工人党，后者获得的选票超过了行动党（27万9922票对27万4442票）。这显示工人党在对垒行动党时，已变得更具竞争力。

在赢得第二个集选区后，反对党赢得集选区的心理障碍已大大降低，更不用提工人党的盛港团队，面对的是拥有三名担任政治职务者的行动党团队。

工人党耐心等待时机，成就了新加坡大选的每一个重大政治突破。可以说，每一个突破都为随后的突破播下了种子。

1981年，时任工人党领导人惹耶勒南在安顺区补选中获胜，打破了行动党从1968年至1981年对国会的垄断。10年后，前工人党党魁刘程强当选后港区议员，以及他的三名继任者自2011年以来在后港区持续获胜，都在在显示即使交棒给其他人，反对党仍有可能继续胜选。

工人党攻下阿裕尼集选区，是打破政治玻璃天花板的另一壮举。它证明，反对党能够赢得集选区，而从1988年到2011年，集选区似乎是行动党牢不可破的政治堡垒。

工人党在2015大选和今年7月10日保住阿裕尼集选区，也显示其突破性胜利并非侥幸。

人们形容工人党是一个走“中间路线”的政党，不会为了反对而反对。对工人党来说，相比“精简版行动党”，“类似行动党”可能是一种间接的赞扬。

这凸显了工人党在一党独大的体制下，塑造了自己的独特角色。很明显，与其说工人党是赢得反对行动党的选票，倒不如说它现在是凭其实力来赢得选票。

就目前而言，大选结果揭示了反对党对新加坡政治的重要性已得到公认，以及其相对的无力感。

在前者方面，自1981年以来，工人党在国会的影响力一直在缓慢增长，显示出反对党在国家治理上的关键作用和贡献。在后者方面，面对坚韧不拔的行动党，工人党也始终实事求是。

但这一次是否会有所不同呢？

迄今为止，选民对工人党温和的政治风格感到放心，它以“不变中求变”为前提，不为反对而反对。这种做法，有助于让那些担心新加坡尚未准备好组建一个非行动党政府的人放心。这也吸引了那些喜欢渐进式，而不是革命性政治变革的人。

工人党敏锐地认识到，行动党的体制模式在新加坡已是根深蒂固，如果工人党过早地成为政府，对它自己或新加坡的事业都没有帮助。它也清楚地知道，尽管是主要的反对党，它仍然须要加强政策制定的专门能力，并竞选所有的席位。

工人党不仅必须超越宣言式的政策处方，还必须提供被视为切实可行的替代政策。在后冠病时代，新加坡将需要有远见、大胆和鼓舞人心的治理和政策。

例如，政府和工人党不仅须要制定能够处理冠病疫情、组屋屋契到期、移民与外来人力、生活费和贫富差距等热点问题的政策，还要以整体的方式管理这些问题，才不会导致一个领域的政策成功，使到另一个领域出现问题的意外后果。

由极具号召力的陈清木医生挂帅的前进党西海岸团队，在大选中将行动党的得票率一下削减了近27个百分点，差点大爆冷门胜选。这让前进党在第14届国会拥有两名非选区议员。

前进党取得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前所未有的好开头。它必须借着这个势头再接再厉，并证明它可以在80岁的陈医生不在党内之后，更上一层楼。

工人党和前进党对选民观察入微，知道新加坡人希望有一个可靠、负责任的反对党，并很好地回应了这一期望，派出了一批能轻易地与选民打成一片的合格候选人。

从以往的选举结果来看，新加坡选民并不反对一党独大。然而，他们越来越关注政府在治理国家时，如何利用这一主导地位。

总的来说，反对党在最近的选举中取得了重大进展。工人党和前进党的例子显示，选民会慷慨地奖励他们认为是负责任和可信的反对党。

当然，问题在于，反对党能否在以后的选举中继续利用这一点，营造所需的势头和乘数效应。鉴于工人党的优势地位，较小的政党将不得不重新定义自己与新加坡政治格局的相关性。

在未来的几年里，我们能否期望反对党在整合方面取得一些突破，如较小的政党退出、合并或形成正式或松散的联盟？如果较小的政党要在竞争更激烈的政治制度中，为自己塑造一个合适的角色，就必须集中资源。

工人党作为主要反对党的内在价值，以及它在新加坡不断发展的政治格局中的作用，将使其政治声望日隆。随着一党独大的概念日益受到选民的质疑，工人党可能会因此得益。

在接下来的10年里，一个将受到严厉审视的关键政治问题是，政治和治理制度是否偏向行动党，以及应该对此采取什么措施。行动党如何回应人们对其执政方式和不公平竞争环境的关切，将影响政治变革的步伐。

展望下一届选举，工人党可能只会角逐不到三分之一的议席。这一循序渐进的做法，将能让工人党继续增强其政治地位，而又不会过早地把行动党赶下台。

此外，工人党还必须认真发展自身独特的运作机制，使其能够在政策理念的实质、政治家的诚信和能力，以及勇于为新加坡和新加坡人正确行事方面，取得与行动党匹敌的政治实力。这也将会是一个对新加坡大有裨益的突破。

（作者是新加坡管理大学法律系副教授）

黄金顺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