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是解决人间各种问题的答案,需要创意,考验勇气,更需要诚实与信任,才有可能贴近人心善良的本质。
“我想看到因好人而获胜的世界。”这是2019年制作的韩剧《60天,指定幸存者》(以下简称《60天》)大结局里的一句对白,也是这部改编自美剧《指定幸存者》(Designated Surivior),16集篇幅的政治权谋剧每集都在演绎的核心内容——光明理想与龌龊现实的角力。
要不是居家防疫,还真没有时间把这部去年错过的精彩韩剧翻出来煲。故事以韩国最高权力舞台——青瓦台为主场景,主要分两条叙述线,一个毫无政治历练的学者如何在60天里蜕变为拥有行使权力意志,角逐大位的政治人物;另一条则是以恐怖袭击事件掀开序幕,一步步揭示被国家遗弃的国民如何利用恐惧与害怕,以牙还牙,一起沉沦的悲剧。
故事开头,民选总统收到最新的施政支持度调查,说了一个冷笑话:“世界上最好欺负的男人是支持率只有个位数的总统,只要有人伸出援手,无论是谁,他连灵魂都愿意出卖。”剧情紧接着便透过一个很好欺负的代理总统的经历来辩论权力到底会不会使好人变成怪物?政治一定是谎言与计算同眠?取悦民意重要,还是征服民心更重要?
代理总统朴武振是化学系教授出身,只当了半年的环境部长,相信数据,奉守原则,用剧中政治军师讲的话“是一个无法忍受裤脚沾到污泥,爱干净又清高的人”。看着这样的清高学者,和握有兵权的将军及美国军官在会议室里争辩到底要不要向朝鲜宣战,他紧张到呕吐,脚抽筋,心软的观众为他捏把冷汗。
青瓦台的行政官员以秘书室室长马首是瞻。朴武振新官上任就要颁布总统令,保障首尔的脱北者安全,秘书室长以“除非你开除我”威胁,强力反对。朴武振眉头深锁,下令施政,并宣布开除秘书室长。室长踏出总统府前,说:“你要记住这个时刻,权力就是这样运用的。”下来遇到和陆军上将、联合参谋部议长出现严重的军事决策分歧时,代理总统毫不犹豫地拿走军官兵权,还下狠话任何人违反总统命令就是谋乱。
然而,权力只能对体制内的官员发挥作用,对于治理好国家,说服群众接受个人的政治理想,光靠权谋成就不了伟大的梦。剧中的韩国媒体说,总统竞选人想夺得大位需要三个条件:有故事、富个人魅力和好运气。代理总统和另一名恐袭生还者议员吴荣硕同样具备了这三个条件。如果不是参与恐袭的真相败露,吴荣硕很可能就是下一任总统。他似乎比朴武振更懂得讨好选民和媒体,使用公权力时没有丝毫的犹豫或畏惧。
好人要做到底的朴武振在结束代理总统任期的最后几天竟想制定“禁止歧视法”。过去10年以来,即使有联合国督促,这条保障基本人权的法律,历任韩国总统都推不动,才做一个半月的代理总统凭什么改写历史?吴荣硕和朴武振在青瓦台的交锋,尖锐而深刻,到底歧视是人类为了生存而默许,甚至曲折地助长,还是善良人性没有理由不支持公平对待任何族群?
看透选情的政治家说得明白:“昨天反对(禁止歧视法)的人背你而去,明天另一些人觉得你不理解他们也会舍你而去,你的支持率会不断地跌。”想赢的欲望让朴武振看清推动敏感法律的巨大阻力,在关键时刻决定搁置立法。为此,他特地去向女同志导演道歉,并承诺将来执政一定会推动立法。女导演倒是思想明净:“你今日有理由不立法,他日同样有苦衷不执行。”
如果故事就此结束,等于向钢铁一般冷酷的现实屈服,这样的结论毫无新意。21世纪是一个重新定义许多价值观念的大时代。一直以来政治被视为争夺权力的游戏。很多人把权力当作游戏奖品,有了权力,金钱、社会地位、个人影响力随之而来。但在新世代的许多人眼中,投身政治,获得权力只是手段,怎么运用权力去打造理想世界,甚至改变现有游戏规则才是大奖。政治是解决人间各种问题的答案,需要创意,考验勇气,更需要诚实与信任,才有可能贴近人心善良的本质。
一心想结束任期重返校园教书的朴武振最后还是跻身政坛,看着年轻人充满期待的明亮目光,好人怎能不与政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