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有朋友说起,在本地社交媒体上看到一篇关于新加坡丢失了“世界大港”的文章,文中指的是巴基斯坦的瓜达尔港,称新加坡把这一港口的经营权交给了中国,“亏大了”。
文章说,新加坡后悔莫及,一方面不再拥有该港口的收益;另一方面,中国接手瓜达尔港口后,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会降低马六甲海峡的通行份额,新加坡便会失去中国每年缴纳的高额过路费。
其实,自2012年PSA International(新加坡国际港务集团)宣布提前交出瓜达尔港的经营管理权,2013年2月,巴基斯坦将瓜达尔港的建设和运营权,正式交予中国海外港口控股有限公司之后,有关瓜达尔港的话题便阴魂不散,时不时旧话重提一番。不过在当前国际局势暗流涌动,风云突起的后疫情时代,的确有必要冷饭热炒一下。
要讨论这个议题,首先必须了解瓜达尔港口的地理位置。瓜达尔港位于巴基斯坦西南部俾路支省,俾路支省属于中亚、西南亚和南亚的分界地区,西部与西北部分别与伊朗和阿富汗为邻。它虽是巴基斯坦四个省份中面积最大的一个省,然而由于山区地形、气候干燥和淡水资源匮乏,所以人口密度非常低。
瓜达尔港口距离阿曼湾约四小时的车程,虽是印度洋上众多港口之一,但说是巴基斯坦通往波斯湾和阿拉伯海的门户也不为过。
从贸易和经济角度看一个港口是否重要,就要看是否符合现代国际航运中心所要具备的几个根本条件:首先,必须拥有现代化的深水港。现今海运的主力是载运油气的超级油轮,和运载铁矿、煤炭、化肥和粮食等大宗商品的散货轮及大型集装箱货轮。因此,目的港口必须要有足够的吃水深度,才能保证这些几十万吨级的巨轮安全靠港;而瓜达尔港无法满足15万吨级及以上的油轮和散货轮停靠。
其次,港口须拥有完善的集疏运网络系统。便捷发达的公路、铁路、水运、航空等各种立体集疏运网络,是现代国际航运中心的必要条件。
第三,拥有充沛的国际中转量。国际中转功能是一个港口能否成为国际枢纽港的决定性因素,领先水平的新加坡港的水水中转(指集装箱不登陆,在船舶之间转移)比例高达85%。最后,必须拥有高效的航运服务,特别是发达的金融、保险、海关及法律等共同构造的综合服务体系。这也是现代国际航运中心的一个重要的支撑条件。
目前世界上国际航运中心的主要模式有三种,一是以新加坡和香港为代表的模式,以中转为主;二是以伦敦为代表的模式,以市场交易和提供航运服务为主;三是以鹿特丹和纽约为代表的模式,即以货物集散服务为主。
说到这里,大家应该明白了一大半。瓜达尔港口因为这些因素的欠缺,所以并不是一个具有最优条件的世界级港口。另外从经济角度来看,即使拥有现代化的深水港,没有完善的集疏运网络系统,也会因为运输成本过大而无法大展拳脚。
2016年10月29日,中国约50辆卡车所组成的“横贯中巴经济走廊”商贸车队从新疆喀什出发,沿着中巴经济走廊抵达俾路支省,11月12日抵达瓜达尔港,这代表了第一艘中国商船开航。撇开政治意义不谈,如果这是正常贸易,这是多大的成本啊!没有充沛的国际中转量,无疑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世界上沿海的国家和地区的港口无数,但能做现代国际航运中心的,说到底,还要有国家的综合经济实力做支撑,而从古至今,在贸易、金融和服务等方面,均非巴基斯坦、阿富汗等国的强项。
当然瓜达尔港对于中国的战略意义可能有所不同。进入21世纪,随着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原油和大宗原材料的进口量迅猛增长,其90%以上是以马六甲海峡作为必经之路,特别是进口的石油和天然气,近一半来自中东国家,包括沙特、伊朗、伊拉克、卡塔尔等国,都是通过海上运输。从这些国家经过波斯湾、印度洋,通过马六甲到南中国海,运抵中国发达的东南沿海。
近年,中国与俄罗斯等国签署了一系列的协议,建设陆地石油管线,比如中俄、中哈、中缅、以及连接瓜达尔港的中巴石油管道等,可以缓解一部分进口油气的海运压力。
但这些管线既有地缘政治风险,同时连接到中国境内都是偏远内陆地区,还须要通过中国国内的管线,再运到东南沿海发达地区,环境与运输成本相对高昂。因此未来中国的石油与天然气海上运输与管线运输的基本格局,在短时间内不会发生太大改变。
中国未来要实现从中东地区的进口石油,都通过瓜达尔港口,经中巴石油管线进入新疆地区,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当然,如果贸易港另作军事港的深远意义和用途,那又另当别论了。
对于新加坡来说,相信PSA国际当然是多从经济利益角度权衡后,才做出提前交出瓜达尔港口经营管理权的。何来“亏大”之说?
(作者是本地写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