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成立以来,经济发展局一直是新加坡经济增长和发展的主要推动力。
即使在2019冠状病毒疫情期间,经发局仍能在去年首四个月,争取到总值超过130亿元的固定资产投资承诺。
我认为,经发局和新加坡的成功是基于三种精神特质:第一,对影响我们的更广泛的全球趋势作出清晰的评估;第二,能够对必要的事情作出精明务实的决定,并适应不断变化的局势;第三,一旦我们确定了方向,便会坚定不移地追求我们的目标。
我们从未试图制订无懈可击的计划,在以广泛策略为导向的同时,也致力于保持敏捷,并不断适应和调整,以完善我们的工作。
我们从不会迷恋这些计划,而是不断地自我审视,并以具体行动为新加坡取得实际成果。
三个世界趋势
有三个世界趋势会影响新加坡的前进方向。
首先,出于科技、地缘政治、效率、弹性和主要经济体的相对经济发展等原因,全球供应链正在迅速重组和重新排序。
其次,各国之间的增长差距、各行业之间和行业内部的企业盈利差距,以及由此所带来的各经济体内部的工资差距,很可能会继续扩大。
第三,由此产生的各经济体内部和之间的社会和政治紧张关系,将使协调一致的全球集体领导力面临更加严峻的挑战。
因此,我们不能假定会有一个以全球合作为基础,或得到主要大国支持的全球安全秩序、一体化的全球生产体系或基于规则的贸易秩序。
生产和供应链加速转移
冠病疫情强化和加速了全球生产和供应链中已经发生的转移,这些转移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科技发展推动的。
计算能力的突飞猛进,使人工智能以及大规模的数据收集和处理成为可能,针对新市场领域的新产品和服务因而得到了迅速的发展。加上增材制造(additive manufacturing),先进制造业已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计算能力大大加快了产品设计和生产系统的制造周期,在节省成本和时间、上市速度和效率方面已远胜传统制造业。其影响无远弗届,即使是医药和生物制药产品也不例外。冠病疫苗的惊人研发速度只是其中一个例子。
不依赖单一国家
其次,在冠病疫情暴发之前,世界各地的公司已在重新思考如何重组全球生产系统和供应链,避免受到变幻莫测的地缘政治局势的影响。
经发局和新加坡吸引投资,除了为创造就业和赚钱外,还必须致力于成为全球价值链的关键节点。
各国不再仅仅寻求从单一的中国转向“中国加一”,它们还要确保自己永远不会只依赖某个国家。
不同经济体的绝对和相对发展进程,也将继续重塑全球生产、供应链和消费模式。
把西方先进经济体归类为高价值产品及服务的产地,并认为亚洲经济体生产较低端产品,这样的想法过于简单,甚至是危险的。更重要的是,谁能掌控全球生产和分销系统的关键部分,避免轻易被取代。为此,我们必须谨慎审视新兴的全球价值链,以更好地与其他国家作比较。
我们须要更深入地分析自己的定位,特别是在金融科技、农业科技等新兴行业。
新加坡的机遇
近年来,许多亚洲和西方经济体的能力发生了深刻变化,并将持续下去。
全球人口结构和不同群体的技能也在发生相对变化。所有这些都将改变消费和生产模式、人们的生产地点,以及组织供应链的方式。
这些力量对新加坡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拥有土地、自然资源和人口固然重要,但未来更重要的是能够:创造可信赖的环境和制度,以吸引资本和人才;创造和保护知识资本;在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中提供一个安全的避风港。这就是新加坡的机遇。
增长差距扩大
第二,国家间和国家内部的增长差距正在扩大。
与全球供应链转移有关的第一组问题的后果,是不同经济体的增长、企业盈利和工资更有可能出现差异。
那些能够成功帮助其企业和工人掌握新科技趋势和全球变化的经济体,将能突围而出;而保持连接性并利用彼此比较优势的经济体,也将比较容易脱颖而出。
新加坡的众多自由贸易协定和数码经济协定,将帮助我们超越国家规模和地理环境的限制。
同样,能够掌握全球趋势和变化的公司将主导市场。我们可以预见,利用数据和计算能力的关键行业,如信息通信和媒体、先进制造业和生物医学领域,将出现市场整合。
帮助国人了解挑战
最后,拥有适当技能,并在合适的公司和行业工作的工人,他们与其他工人的工资差距将会拉大。
根据联合国最近的一份报告,自1990年以来,高收入国家和低收入国家平均收入的绝对差距已翻了一番。各国内部的收入差距也在扩大,全球70%以上的人口生活在贫富差距不断扩大的国家。
由于许多国家的政府转而利用财政政策,以减轻冠病疫情所造成的经济影响,这也缩小了它们的财政选择,并可能限制它们解决各自国家内部更根本的国内经济差距的能力。
如果放任不管,部分民众看不到全球化和贸易的好处,贸易和一体化就可能面临更大的阻力。各国政府也可能失去在国际舞台上继续支持全球化和一体化的勇气或政治空间。
新加坡虽不能免受这些差距和力量的影响,但我们决心帮助国人了解这些挑战,并制订缩小差距的解决方案。
我们须要继续致力于互联互通,深化区域一体化和全球相互依存。
维护基于规则的全球秩序
尽管冠病疫情导致各国实施跨境限制,但贸易和金融互联互通让商业活动得以继续,维持了许多企业的生存和国人的生计。
我们将继续推进贸易、金融、数码领域的现代连通性。这将有助于各国发挥各自的比较优势,不让冠病疫情和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分化我们。
在国内,我们须要拿出政治意愿和资源,促进贸易成果的分配,帮助企业和国人适应新形势,迎接新机遇。
各国政府和那些从全球化中受益的人,有责任帮助那些受到全球化不利影响的人。如果没有强有力和协调一致的治理来解决不平等问题,各国将面临社会分裂的威胁。
这就是为什么新加坡政府大力支持我们的企业,帮助它们增强竞争力,为所有国人创造更好的就业机会。
从面向具备高增长潜力的中小企业的“企业腾飞计划”(Scale-up SG programme),到对微型企业的一系列支持,我们正在为不同规模和处于不同增长阶段的企业提供支持,让每个人都能参与到新加坡的经济增长故事中来。
在民粹主义政治肆意向健全经济体制发动攻击之际,我们必须奠定信任的基础,为各国政府提供所需的政治空间,以继续维护基于规则的全球秩序,和出台推进互联互通的政策。这将有利于各国人民、区域和世界的长远福祉。
不能自满
我们将专注于两项最重要的任务:团结国人采取行动,直面挑战,并不断防范自满情绪。
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把新加坡的冠病疫情控制下来,以可持续的方式恢复经济活动,并立即开始建设我们的新经济。
与世界上许多地方相比,我们现在处于一个比较良好的位置。但我们也认识到,如果我们粗心大意,事情很快就会急转直下,而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机会,才能再次摆脱困境。
从中期来看,我们必须假设,我们很容易就可以被其他更饥渴的对手超越;他们可以在科技领域超越我们,而不受旧的现有用户群的限制。
这种情况已经发生在资讯通信科技、金融和先进制造业等领域。我们不应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会一直毫不费力地保持领先,好像竞争是静止的。相反,我们必须而且总是能够做得更好。
我们不会也不能自满,也不会只是采取防御姿态,尝试夺回之前的地位,而是要不断自我挑战,找出新的点子和价值方案,在疫情期间比他人更快打入新市场。
从长远来看,我们必须培养不畏惧全球竞争,而是寻求在竞争中蓬勃发展的国人和企业。我们将不遗余力地教育和培训国人,使企业在全球竞争中茁壮成长。
我们还必须采取切实和持续的行动,长远助国人和企业提升,而不是像其他地区那样转向民粹主义政策,如排斥外来竞争,或不可持续地分配正在缩小的蛋糕。
工资差距的问题,应通过让我们的员工掌握未来所需的技能来解决。
帮助中年员工提升
我们最担心的是那些四五十岁、在二三十年前离开学校的专业人士、经理、执行员与技师(PMET)中年员工。
我们将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们提升,以掌握未来的技能,与时俱进。
在确保本地公平竞争的同时,我们还必须使国人能够在国际上竞争。真正的竞争并非在于本地及外籍员工,或本地企业之间。我国500万人口的真正竞争对手,是新加坡以外的70亿人口。
我们明白,尽管尽了最大的努力,有些人可能还是无法跟上全球竞争的步伐。因此,我们必须培养集体社会良知,取得成功的个人和公司,应有帮助困难者的责任感。
新加坡必须而且将会是一个充满机遇的城市国家,而不论一个人的种族、语言、宗教或祖籍;它由一套共同的价值观维系,即唯才是用、多元种族主义和廉洁。
不断建设公平、公正、人人有机会的社会。从住房、医疗保健到终身培训,不断调动资源照顾每个人,特别是弱势群体,这样我们才能作为一个国家一起取得进步,共同享受增长的果实。这也是新加坡在瞬息万变的时代,有别于其他国家之处。
作者是新加坡贸工部长
本文是作者在经济发展局学会成立30周年的晚宴上的致辞
黄金顺节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