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伟／报道 熊俊华／摄影
在比达达利组屋区重现甘榜精神，把热带气候元素融入园艺园林访客中心设计里，将丹戎巴葛火车站前的停车场变为公共绿色空间……这些设计背后的推手，是去年底获颁总统设计奖年度设计师奖的萧万国。
这位在甘榜成长的本土建筑师与伙伴郑佩玲共创的新典建筑设计事务所（MKPL Architects）去年欢庆20周年，一桩接一桩的肯定为他们的周年庆生。走过20年，萧万国的事业翻开新一章，他“为什么不”的“叛逆”不是为了颠覆，而是希望更好。
为什么小贩中心不能像去野餐那样舒适惬意，用餐时间过后就变得冷冷清清，叫人不愿流连？
为什么我们的组屋区跟公园划清界限，不能融为一体，让人生活在花园里？
为什么我们不能拥抱热带气候，将雨点、淹水等融入建筑的体验？
萧万国不是个爱呛声的痞子建筑师，而是爱问“为什么不？”的创造者。
2016年，这位在甘榜成长的本土建筑师为他的设计里程碑翻开新一章。萧万国与伙伴郑佩玲共创的新典建筑设计事务所（MKPL Architects）去年欢庆20周年，一桩接一桩的肯定与喜讯为他们的周年庆生。
首先，新典在2012年与多伦多城市设计事务所Urban Strategies Inc协作的比达达利（Bidadari）组屋区发展总蓝图，大胆地将组屋设在公园里，深受公众喜爱；去年推出申购，首批比达达利五房式组屋的申购率创下近年新组屋申购率的新高，每个单位有超过20个买家争购。
同年11月，新典和中国土人景观设计公司为24公里铁道走廊上设计的两个特区——丹戎巴葛火车站和蔡厝港翻沙水道（Sungei Pang Sua Canal）的住宅区也成功获选，打败包括雷姆库哈斯的OMA设计事务所提呈的五个提名项目。铁道走廊发展概念总蓝图则由日本日建设计（Nikken Sekkei）和本地景观建筑设计公司Tierra Design获得。
最为锦上添花的是：萧万国去年12月获颁新加坡设计界最高荣誉——第10届总统设计奖年度设计师奖，为他的20周年庆画下完美的句点。
被科瑞希尔开启“第三只眼”
萧万国毕业自新加坡国立大学建筑系后，就职于本地一家中小型建筑事务所，工余常与同窗好友黄文森切磋设计。当时，黄文森尚未创办WOHA建筑事务所，在驻本地澳大利亚建筑师科瑞希尔（Kerry Hill）的事务所上班。
某天，萧万国看了他们浮罗交怡大台度假村（The Datai）的设计图后惊为天人，开启他的设计“第三只眼”。当时，许多建筑师都不大注重细节，然而科瑞希尔连浴室厕所的设计都下足心思，萧万国说：“为卫浴注入多重感官体验——厕所面向花园，浴室设在户外——让住户享受客房内的每一刻每一秒。酒店设计向马来传统文化取经，连屋顶框架都参照当地土著武器的矛头设计。这样的设计让我茅塞顿开，也为自己的设计感到自惭。”
于是，萧万国大胆辞去工作，追求心目中的好设计。回想当时连个客户都没有就自立门户，他说：“我的确很天真。首十年是在效仿影响自己的设计偶像和英雄，后十年才渐入佳境，开始走出自己的道路。20年后，现在的我才真正追求自己的理念。”
他心目中的好设计必须主动地改变土地和环境，为有限的土地资源创造价值：“我们并非得天独厚，没有山川和海景给予我们灵感，建筑一座望海别墅。我们得反过来，应用设计将每一寸土地变得优秀，让住户和国人有向往的感觉。”
受甘榜童年记忆影响
53岁的萧万国在德福路（即现在德福巷工业区）的甘榜长大，甘榜童年记忆一点一滴地影响着他日后的建筑设计，无形中为一代新加坡人重构他们的集体回忆和延续消逝了的甘榜精神。
小时候，他和玩伴会从一个大水管跳到另一个大水管；跳进养猪场的池塘，整个甘榜都是他的游乐场。这些甘榜情怀都在他的比达达利组屋区设计总蓝图里重现：“我们甘榜小孩很自立，读幼稚园时已学会自己冲澡，然后沿着甘榜路一家一家叫唤邻居小孩，最后组成一个大队结伴上学。所以当我设计比达达利组屋区时，第一想法就是：为什么现有的组屋和公园要分开来，不能结合在一起呢？”
他的设计总蓝图将车辆行驶的马路减至最少，把路径还给植物和行人，甚至将部分的阿裕尼路上段挪移，把现有的马路变成林荫行人道，大量地保留了沿路的所有老雨树，让老人家和小孩每日能在美好绿化的环境中走去看护中心，重现他当年上学的甘榜路。
比达达利组屋区其实就是一种甘榜精神的重现，同时也是一种亲老设计的呈现——车道、公路和设施大部分埋入建筑底层，花园行人道鲜少阶梯，大量采用斜坡设计，组屋地面层和老人单位靠拢，方便大家安心自在地出来聚集交流。
萧万国认为：“人老了，甘榜精神就会回来了。老人家有充裕的时间，会在居住的小区内活动，彼此照应，守望相助。我很怀念以前巴士站旁常见的报贩，我在等巴士时会买份报纸杂志，跟报贩闲聊时事，是组屋生活的情感联络站。所以，我也将这里的现有巴士站与花园延伸出来的加盖大游廊结合，希望报贩能够回来。”
他希望看到未来的比达达利居民不只看到绿草，而是真正活在绿意盎然的花园里：“‘各自为政’当然让公园局和建屋局更方便顾好自己的区块，但我刻意把组屋建在公园里，无形中也迫使两方得更紧密地合作，打造出更优质的居住环境。”
拥抱热带气候
萧万国也大胆地把热带气候元素融入设计里，呼吁国人全情拥抱我们独有的气候体验：“小时候甘榜的雷雨让我此生难忘——风雨来临前，天色剧变，猛摇着椰树林，非常惊心动魄。我发现现在的年轻人已不知道雷雨欲来是怎样的一番风景。”
于是，他为国家公园局设计的园艺园林（HortPark）访客中心采用细孔天花板，暴雨时刻，公众能感受站在热带雨林树冠下躲雨，细雨纷纷的体验，但又不至于被淋成落汤鸡。访客中心也采用凉亭建筑设计，让公众在玻璃屋里仍能被绿林环抱。
萧万国甚至敢敢把淹水不便的体验融入铁道走廊上，蔡厝港翻沙水道住宅区的园林设计——将现有水道和住宅园林走道相结合，干旱天是盆地，下雨天就会泛滥成小池塘，他希望把甘榜常见到的水鸭也吸引回来。他说：“我常希望人们能大胆地走在雨中，享受雨季，我们活在热带国家，不应该与热带天气隔绝。”
建议无形的人为干涉
对于延续传统，萧万国认为不该是战战兢兢地凝固时间，更重要的是保留精神本质，而非冰冻实体建筑。
为设计铁道走廊提案，他特地邀请合作者中国土人景观设计公司的总裁跟他走一段铁道走廊。“拘于种种的政治、历史和经济原因，时间在这20米宽的铁路上慢了下来，幸运地躲过了新加坡急速发展的影响。我联想到老子说的‘道恒无为，而无不为’，将时间融入设计提案中，建议设计师对这块宝地的人为干涉必须是无形的，才能把历史保留下来。我们的设计提案很简单，但充满真心，我想这是打动评审团的主因。”
丹戎巴葛火车站2011年被列为国家古迹，是全长24公里铁道走廊的灵魂地标。萧万国提议将火车站前的停车场变为公共绿色空间，连同火车站一起用来举办创意市集，或当作展览空间以及让社团租用的大型社区活动中心。
有关工程希望不要影响火车站的主建筑，但萧万国却成功说服他们将未来新建的广东民地铁站入口设在现有的月台上。受影响的月台约长470公尺，公众将可沿着约80公尺的保留月台通往新地铁站。“保留这月台的功能才能保留火车站原有的灵魂：新一代地铁乘客抵达和离开这里就跟以前的人那样，上下火车都要沿着它，无形中赋予它新的生命。”
还原土地的原有精神
适当的时候，萧万国认为空间的传承，还必须用崭新方式还原该地的精神。他透露，许多人都认为比达达利以前是一座坟场，鲜为人知的是，这块地在19世纪初属于柔佛苏丹阿布巴卡，是他荷兰籍妻子的宫殿所在地。此外， 阿拉伯富商阿卡夫家族在这里也曾拥有一片湖泊。
由于这里下雨时容易泛滥，他大胆地在发展总蓝图里加诸一片人工湖，既能作为聚水池塘，也能大大地美化比达达利组屋区。“这不只是防止淹水的实际考量，也为新加坡组屋建设宝贵资产。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呢？”
萧万国的事务所也获颁比达达利区内的公交转换站、商用中心和小贩中心的设计项目。他发现现有小贩中心在用餐时间过后都会变得冷冷清清，感到十分惋惜，于是把花园概念融入小贩中心，让人们在用餐时间后仍要流连其中。他问：“为什么小贩中心不能像去野餐那样舒适惬意呢？”
让公共住屋挑战私人住宅设计
萧万国“为什么不”的“叛逆”不是为了颠覆，而是希望更好。为庆祝新典建筑事务所20周年庆，他耗费一年多梳理过去的作品，出版成书，里头收集了国大Kent Vale教师公寓宿舍、翻新老店屋、为公园局设计的访客中心、洋房、公寓等，多元缤纷。他希望下一本20周年专书将有更多公共住宅项目设计。
他说：“我对建屋局总裁说：我希望世界各地的访客来到新加坡，不只参观滨海湾，也会去参观我们的组屋区。今年的普利兹克建筑奖就颁发给提倡公共住屋创新与优质化的智利建筑师Alejandro Aravena，揭示建筑界已把重心从华美的建筑转向公共住屋。
“我认为新加坡不单是公共住屋政策，在组屋设计方面，也可以自豪地向世界展示我们的成就。作为一名建筑师，我的挑战是让公共住屋挑战私人住宅设计，甚至鼓励人们放弃私宅搬到组屋来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