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年幼的时候,她每天下午会站在幼儿园校门后面,隔着一道门,看着外面,等我接她回家。小朋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还在玩,有的踮起脚张望,还有的抓着栏杆往外看,找熟悉的身影。我走进去,签名,把她带回家。有时候,她会先看到我。我还没走到她面前,她的表情就变了,小小的手举起来,身体往前倾,好像门一打开,她就会冲出来。

后来,她长大了一些。她不再站在门后,而是站在校门口,离马路近一点。放学的时候,学生一批一批走出来,有的匆匆离开,有的还在原地等人。她站在一旁,看着车来的方向。当我的车转进来,她从远处就能认出来,开始跑过来。我刚停好车,她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上车坐好。

每年母亲节前后,我的女儿都会亲手做点什么。一张卡片,一幅小画,或是一件反复折叠的小东西。有一年,她让我在床上多躺一会儿。隔着房间,我听见她在厨房里开关橱柜、杯子轻轻碰撞的声音,还有水壶里的沸水声。她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一杯热茶,几块饼干,还有切好的水果。她把托盘放下,轻轻挪一下位置,然后看着我,等着看我的反应。

在更远的地方,也有人在等我。

这些年,除了冠病疫情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年都会回去陪母亲小住一段时间。在我出发之前,她开始倒数日子。她会一遍一遍和我确认日期,过几天又会再问一次。通电话的时候,她总是重复那些话:路上小心,不用带太多,记得穿暖一点。这些话,很少改变。

从飞机起飞到落地的那段时间,母亲一直惦记着我的这趟旅程。直到我打电话说平安落地,她才真正放下心来。我回到家的时候,车还没完全停稳,她已经站在门口等我。

上一次回去,她站在我身边,我才发现,她已经不再比我高。她的头发里,多了不少银丝。她拿起我女儿的一件衣服,看到上面有个小洞,便去找针线。她试了几次,停了一下,然后把针线递到我手里。

现在,女儿每次从远处看到我的车,都会跑过来,而远方的母亲,依然在倒数着我回去的日子。

两端,始终有人在等我,这或许就是代际的温暖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