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年底拿回成绩单和课程辅助活动(CCA)履历表时,身边的对话总会让我感到压抑。如今,成绩不再是攀比的唯一标准,身边频频冒出新的声音:“你在这个CCA,有没有领导职位?”“这个比赛含金量高吗?”“要做多少小时的社区服务才算足够?”这些问题听起来既理性也现实,却也在不经意中改变我们谈论的内容,从“喜欢什么”变成“什么更有用”。
新加坡的教育体系一直强调全面发展。CCA原本是让学生探索兴趣、建立归属感的空间,是课业之外的一种幸福延伸。然而,当升学竞争愈发激烈,这些本该轻盈的选择,却逐渐被功利化。
我看过同学在选择CCA前反复权衡:不是问自己“想不想”,而是计算“值不值”。有人放弃热爱的表演类CCA,只因为“难出成绩”;也有人在志愿服务时一边帮忙,一边在心里默默记录时数,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兴趣,不知不觉中带有功利性。这种转变并不难理解。在一个强调效率与回报的社会中,把时间投入到最有价值的事情上,几乎是一种本能。尤其当资源和机会有限时,仔细衡量利益似乎比跟随自己的内心更安全。当参与一项活动的考量从“我能从中体验什么”变成“它能给我带来什么”,兴趣本身的意义似乎正在被重新定义。我们变得越来越擅长规划,却也逐渐失去追求幸福的能力。
更微妙的变化,是我们开始用履历来定义自己。当一段经历被缩写至一行个人成就时,它的过程和体验也被压缩成结果。我们记得的是“赢了什么”,却不一定记得“为什么开始”。久而久之,一个人看似拥有丰富的经历,却未必更了解自己。
或许,问题从来不在于功利本身,而在于它是否定义我们的选择。我们必须坦然面对现实,但是否能允许自己保留一些“不为什么”的选择,去做一些不会被记录、不会加分,甚至不会被他人理解的事情。那种看似没有用的投入,也许正是兴趣最初的模样。
在一个习惯把一切都转化为成果的环境中,或许需要一点勇气才能不忘初心,勇敢探索和发展个人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