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去去去,一往一来,走出就有路。像一卷20世纪新加坡河畔的画像。

出去走走,边走边聊,在这座城市的绿色间隙里,重新感知岛国的气息——也是这些年,与老同学难得的好时光。

“这条有很多棵百年老树噢!”老同学如数家珍,分享着自己每天独自散步的观察发现。鸟巢蕨一丛丛披披挂挂在老树身上,像小时候竹竿上晾着衣服,随风摇曳。

高中毕业后,彼此都出走了。一个去了世界的另一端,一个去了更大的一座岛;一个接受了牛仔文化的冲击,一个由简入繁,钻进了中华传统里。

一路沿着新加坡河走着,多了不少户外雕塑。河畔往事,多半是走出去讨生活的辛酸泪语——至少,1980年代的小学社会知识课本里,留下的是这样一幅历史画像:码头、驳船、苦力——还有那些对小学生没有感觉的褐色手绘插画,苦力的身影旧旧的,像已经在那里很久了。

关于这条河,走出去看世界的故事,记忆中却较少被提起。几座名人雕像,为河畔披露了另一种视角。毕竟,从开埠到二战之前,无论是来看世界的,还是去看世界的,多半非富则贵。

两个岛国青年入世的探索,都寄存在一封封贴着邮票的信笺里。横跨太平洋,来来去去,一封信,要七天才抵达彼岸。当时,世界各地的大学开始流行网络互联聊天。

通过TCP/IP接驳网络,电缆相互摩擦,发出带着颗粒感的拉扯声——再难听,也是一种接上世界的兴奋。只是,在太平洋的另一端,两位岛国青年依旧如驳船摆渡,一封封中文手写的信笺,来来往往。

但很快,世界就不一样了。一端在用着那些越来越轻薄的机器,另一端在芯芯向荣地打磨——隔着太平洋,却被一条牵动世界的流水线连在一起。

刚步入邻里段的河道,天色骤变。一阵风忽然狂飙,卷着黄枯叶斜斜扑面而来,带着说不清的凌厉。雨随之而下,毫不客气。

于是,1970年代开放式简朴建筑风的锡安路(Zion Road)小贩中心,刚好成了庇佑的栖息之地。风雨把瓷砖地板打得像抹了一层润滑剂。两个老同学,在老小贩中心,查看市中心的一盘鸡饭,被世界狂风飙成了什么价。结果,价格倒像是没出走过。世界上有人各种张牙舞爪,小岛国的物价就会明显向北。天南地北看世界,兜兜转转,曾经在两端的彼此,过着不同的日子,看见的依旧不外是人性的贪、嗔、痴、慢、疑。

年少出走看世界,彼此各在文化两端,当时看见的世界,多少被校园氛围裹上糖衣。岁月沉淀下来,许多曾经的经历,如今也有了不同的感悟。

“你看,走到这里,突然新加坡河就不见了!”

亚历山大路旁的公园平台,老同学分享她日常的观察——河水似乎通过地下水道被引流,钻进组屋的地底,避世隐身。

就,这样不见了。不只是河。

曾经,走出去,就有路;而今,或许要先走进心里,再走出去——才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