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听闻心比天高的街头艺术家JR先生打新桥主意,筹谋为自己辉煌的事业添上另一章,想也不想便把其宏图大计称为“包扎”。当然是41年前Christo和Jeanne-Claude《包扎新桥》项目印象太深刻,既然后起之秀斗胆选择在相同地点施展拳脚,而且高姿态表明向前辈致敬,旁观者一厢情愿浮起春风吹又生幻觉,下意识将工程归为同类不外人之常情。呵哈哈哈,误会如常美丽,赶在竣工前几天跑到现场巡察,才发现基本上不能以“包扎”形容,舞台布景一样掩盖半条桥的巨幅帆布,不过企图制造以假乱真视觉效果,并不曾与桥本身发生任何纠缠关系,严格来讲并非具深层意义的“装置”,而是粉饰太平的“装扮”。
或者,习惯购买快速服饰的Z世代,要求就是如此简单如此卑微,要迎合他们胃口不能沿用老前辈那一套,当年精致的包扎犹如高档订造时装,小朋友不但不屑披上身,老老实实也没有骨架子支撑。Christo和Jeanne-Claude作品的优雅清丽,在他们眼中大概等同冒犯,就像我们这些审美观滞留在半世纪前的社会废物,昏花老眼乍见JR先生裁剪之疏简手工之粗糙,立刻疾呼劳民伤财之余,顺口加上一句:“这样草率马虎,怎禁得风吹雨打?”
相士骗你十年八年,乌鸦嘴即时应验,翌日下午忽然天地变色,刮起一阵狂风,原本预定六月六日开放让市民穿越的《新桥洞穴》,外壳被吹破了两三处,只好紧急宣布延期通行。隔两天搭巴士路经,好奇下车一看究竟,桥头桥尾两端印上黑白岩石图样的帆布果然不翼而飞,露出里面那层充气架构。咦,大自然妈妈即席挥毫,其实为迪士尼乐园式的布景板增添不少趣味,撕掉了虚伪一角,触发何谓真何谓假的辩证,几乎接近比利时超现实主义名宿René Magritte境界了,JR先生那么聪明,与其手忙脚乱缝补破烂,不如顺水推舟和另一界别的大师接个响亮的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