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时度势

在上星期天进行的法国共和党总统初选第二轮投票中，菲永（Francois Fillon）赢得67%选票，大败领跑者朱佩（Alain Juppe）。

仅仅两周前，明显不被看好的菲永以绝对优势获胜，似乎是根本不可能的。人们一直认为，曾在希拉克（Jacques Chirac）总统掌权时担任总理的现任波尔多市长朱佩，将在第二轮投票中击败另一名领跑者、前总统萨科齐。菲永曾在萨科齐手下担任总理，然而，他从首回合开始，即以44%的选票处于领先地位。这样的结果对萨科齐而言是一种耻辱，他只赢得稍微超过20%的选票，而这意味着他的政治生涯的终结。

对许多观察家而言，投票结果令人联想起6月的英国脱欧公投，和美国候任总统特朗普本月初的胜利。事实证明，显示菲永以巨大差距排名第三的民调结果是错误的。部分原因是许多投票者似乎是在投票前几天才做出决定的。而社交媒体再次被认为发挥了关键作用。在投票前的最后一场辩论中，菲永向公众证明自己是替代朱佩和萨科齐的可信人选。

因为现任总统奥朗德的支持率低于5%——法国总统有史以来的最低支持率——目前的一个重大问题，是菲永能否在将于2017年5月举行的第二轮总统大选投票中，击败极右政党国民阵线主席勒庞（Marine Le Pen）。朱佩被外界认为是足够“温和”的候选人，可以为左翼选民提供一个替代勒庞的选择。菲永远比朱佩更偏向右翼，这意味着左翼选民可能觉得他和勒庞之间没有太大差异，因此要求一名中左翼立场候选人加入选战。

人选之一是中间派人士马克隆（Emmanuel Macron）。他曾表示将参选，但却拒绝参加今年1月社会党的初选。在未能赢得除自身“前进！”（En Marche!）运动外的主要党派支持下，马克隆似乎不太可能赢得成为总统所需的支持票（他目前仅得到14%的支持）。而且，身为奥朗德手下，出身银行家但后来力主改革的经济部长，马克隆顺理成章成为勒庞的反精英、反欧洲论的理想攻击目标。

除马克隆外，左翼似乎不能推出一位可信的参选者。奥朗德竞选连任的机会非常渺小；他忠诚的总理瓦尔斯（Manuel Valls）预计本周将公开宣布加入选战，但民调结果显示，他的9%支持率仅略高于奥朗德。剩下来的可能人选，只有极左翼的梅朗雄（Jean-Luc Mélenchon）和上镜但含糊其辞的前经济部长蒙特布尔（Arnaud Montebourg）。

如果没有左翼候选人进入第二轮投票，左翼选民有可能像2002年那样为“共和党团结”投下一票。当时，他们让面对勒庞父亲尚马力·勒庞（Jean-Marie Le Pen）挑战的希拉克取得压倒性胜利。左翼选民或许更喜欢朱佩，也有可能容忍菲永，但他们仅占共和党初选首轮总选民的15%。因此，他们对2017年总统选举的影响力，可能远不及2002年那样大。

菲永的政治基础主要是外省、退休的天主教民众，他们在两轮初选投票中几乎倾城而出。他的支持者似乎一致反对同性恋婚姻，而自称为天主教徒的菲永，是本次大选迄今为止社会观念最保守的候选人。虽然菲永并不打算剥夺同性恋夫妇结婚的法定权利，但却反对赋予他们收养子女的权利。

从地域上看，菲永几乎在除朱佩的波尔多大本营外的所有地区获胜，包括地中海南部的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蓝色海岸（PACA），而该地区原本是萨科奇的票仓。但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蓝色海岸同时也是国民阵线的据点，这意味着菲永必须显示自己与同为右翼候选人的勒庞不同，以免选民认定他是勒庞的翻版而不愿投票给他。

菲永在若干领域和勒庞确有不同。首先，勒庞的副手之一菲利波（Florian Philippot）是名公开的同性恋者，而勒庞一直避免对社会问题表达坚定立场。菲永也是一名经济自由主义者——常常被称为法国的撒切尔——而勒庞则是名保护主义者。菲永想要将法国公务员队伍减少5万人，而勒庞则倾向于强大的政府。

最后，勒庞反对法国加入欧盟并希望法郎回归，而菲永则倾向于将权力归还给国民议会。菲永可能在亲欧平台上参与竞选，他在第二轮辩论期间，建议成立欧元区政府就是明证。

不同于特朗普和英国的脱欧运动，国民阵线已经拥有了占选民总数约四分之一的核心选民。其古老法国极右翼势力和愤愤不平工薪阶层选民联盟，对总统选举的冲击是意料中事，不会像美、英两国那样让人感到始料不及。

约8%的初选投票者自称为国民阵线的支持者。因此，菲永或许可以得到与勒庞同等水平的支持，甚至可以从勒庞那里抢走一些选票。此外，政治天主教仍然吸引众多法国选民，而法国教会本身也希望天主教民众远离国民阵线，回到更为传统的保守主义。此外，菲永对禁止布基尼（即穆斯林女性穿着的全身泳衣）的立法，持坚定的支持态度，也促使好几个极右翼组织，支持他在初选期间的竞选资格。

从目前的政治局势来看，菲永在明年5月举行的第二轮总统选举投票中，极有可能面对勒庞。菲永在初选获胜后的民调显示，其支持率为26%，而勒庞则是24%。但外界预测菲永将以67%的选票，在第二轮中获胜。

以前也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而第二轮预测的基础是“共和党团结”，但实际情况也许并不是这样。对菲永的自由经济和保守社会主张反感的左翼选民可能放弃投票。有鉴于今年其他地方民调机构的预测完全失准，在计票完成之前，人们不应过于相信这些调查结果。

作者Hugo Drochon是剑桥大学政治学者

著有《尼采的伟大政治》一书

英文原题：Can Fillon Beat Le P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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