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美人西施跳芭蕾

这场战争里没有刀枪，女人对男人从仇转为爱，绸缎、浣纱……苏州芭蕾舞团《西施》将在10月8日于滨海艺术中心上演，揭开人性的一面。

用西方艺术演绎东方故事，旅美14年的苏州芭蕾舞团艺术总监李莹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创新需要不断推翻自己。中国芭蕾有60年的历史，但国际化并不意味着“多拿几个国际大奖就国际化了”。

《西施》是李莹和先生潘家斌带领的团队，在2012年打造的芭蕾舞剧代表作品，是中国江苏省文化走出去的代表。

2006年夫妻俩决定告别舞台后，回到苏州参与筹建苏州芭蕾舞团。经过头三年的整合，相继推出原创中国版《罗密欧与朱丽叶》等剧作后，创作一个带有苏州本土元素的芭蕾舞剧跃然于他们的脑际。

“西施和吴王的故事与苏州有关，芭蕾又能体现西施的美。”李莹说，苏州的“雅”质与芭蕾高度契合，人物和苏州有联系，就这么敲定了。

有了芭蕾舞表现雅的张力，故事所要呈现的主轴思想成为下一个环节重心。李莹觉得，西施导致了吴国的毁灭，苏州应该恨这个红颜祸水才是，但创作团队却希望有另一番呈现方式：“我们觉得剧本要写出来的西施一定要站在吴国这边。”

事实上，西施确实有很多个结局版本，李莹认为每个艺术家都可以选择他们想要表达的，也有权利选择更合适的结局：“西施和吴王十几年夫妻做下来，她最悲的是自己爱上了吴王，但你又要杀死他，这更悲。”“舞蹈是一个视觉的东西，它给你更多想象力，我不希望西施是一个被固定的结局。”李莹说，不固定是《西施》的结局。

芭蕾舞和电影电视历史剧不同，要在一个多小时里讲明白吴越之间的复杂，精简人物成了另一个工程。

创作团队想到了荧幕中甚少出现的吴王女儿琼姬，让她分担伍子胥的“任务”。

传说中，吴王夫差的女儿琼姬在西施进宫后便失去了父爱。吴王与西施终日享乐、不理政事。聪慧的琼姬发现越国别有用心，多次提醒父王谨防西施的复国阴谋，却被父王赶到苏州城东的湖边“面湖思过”。

后来，当越国军队兵临城下，为了保命，夫差准备把琼姬作为“礼物”送给勾践请罪求和。琼姬痛不欲生，跳湖自尽。为了纪念琼姬，后人把此湖命名为“金鸡湖”。金鸡湖今天已是苏州工业园区的核心区景之一。

李莹解释，琼姬是一个重要人物，原因在于“她就像天鹅湖里的黑天鹅一样，你要突出一个女人，用另外一个女人来让她们相互对比，但不是要对比谁好谁坏，而是两个人都很伟大，这是很不一样的”。

夫差的两个女人，在《西施》芭蕾舞剧里不存在好坏之分，剧本希望观众看到人是多样的，每个人都在发生着她们发生着的事。

至于道具，绸带替代了刀枪来处理战争，值得观众留意。

西施嫁给吴王的第一晚，她拿着红色的绸带向吴王扔去。“吴王接住的那一刹那就败了。”李莹说。此外，剧团还解决了两个争议：一个是西施这位古代美女能让她跳芭蕾吗；另一个是要不要用西方音乐诉说中国故事。

回答这两大挑战时，舞团选择在舞美上作出突破，让观众不觉得这个人是西施：“现代人的眼光已经不一样了，我们一定要把西方艺术和中国传统文化结合起来。”

李莹也坚持用西方的芭蕾和音乐来讲述，以让芭蕾舞剧更国际化。

这一切大胆的创作，离不开芭蕾舞团所在的苏州工业园区的支持。

李莹说：“苏州是包容的，园区对我们的创作不是非要你如何，敢让我们去自由创作，这非常重要。”

精心打造苏州芭蕾舞团的苏州文化艺术中心，是园区的文化地标，更是园区文化发展的重要载体。

苏州芭蕾舞团团长、苏州苏艺演出公司总经理张亮受访时表示，海外华人或者外国人看中国古典美女的故事，或许更喜欢看到东方人如何用肢体语言去演绎。西施在中国家喻户晓，又为外国人所熟悉，更容易被观众所接受。

张亮认为园区的规划格局和方式都很像新加坡：“从城市规划角度来看，园区比较前瞻，当年愿意掷10多亿元投资建苏艺，集大剧院、演艺厅、影院、美术馆、文化馆等多类文化体为一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苏州工业园区宣传部副部长陈龙博士受访时向《联合早报》表示，文化是软实力又是硬实力，文化发展最根本的目的是造福民众，让他们有获得感，丰富和愉悦精神世界，在经济社会发展中发挥独特的作用。

同时，文化还可以为产业插上翅膀。园区提出“文化+”的概念，让文化与商贸、旅游、文体，包括高端制造业在内的工业设计结合，助力城市发展。

园区现正筹建苏州交响乐团，计划于今年12月31日进行首演，奏响属于苏州自己的新年音乐会。耗资48亿元建设的体育中心，将包括可容纳4万多人的体育场、1万多人的体育馆，及3000人的游泳馆。

近日，苏州工业园区制定《十三五文化体育发展规划》，并正在制定2030年文化体育发展目标，使民众的文化素养达到与经济水平相适应的高度。

未来，园区将从五方面布局实施文化体育事业发展，加大硬件和运营费用投入，扶持人才培养和增强引进力度，优化体制机制，以活动引领文体事业发展，并在音乐、影视和拍摄基地等方面打造新风潮。

“我们需要观众，我们不能只是高高在上的创作，根本不管台下的观众。”李莹如是强调艺术贴近民众的重要性。

她和同为艺术总监的潘家斌都毕业于北京舞蹈学院，之后被选入中央芭蕾舞团任主要演员。

1992年，夫妻俩应邀赴美国哥伦布市大都会芭蕾舞团工作。回国前，两人担任美国匹兹堡芭蕾舞剧院男女首席主要演员。

李莹说，成立芭蕾舞团的前三年并非一帆风顺，要让年轻的芭蕾舞演员看到前程，让整个团队看到目标。

2010年，原创中国版芭蕾舞剧《罗密欧与朱丽叶》问世，舞美设计结合苏州特色，用大树取代神父见证了爱情，苏州盆景、中国旗袍亮相。

该剧的品质和专业能力得到认可，但一炮而红并非李莹的追求：“如果所有的芭蕾舞剧创作都搞‘中国版’就又不能叫创新了。”

2011年，剧团推出喜剧芭蕾，俘虏不少儿童观众的心，并同步开设芭蕾培训中心。

每年推出一部新剧，且在芭蕾舞演出之前举办讲座、亲自售票接触观众、向他们解释种种不理解，在李莹看来是很重要的沟通途径。芭蕾舞团还向国际学校和公众开放，看演员们如何排练。

这种和观众亲近的方式，让芭蕾舞团在票务等具体运营业务上，看到了转机。2010年，芭蕾舞团免费发放的票多达80%，如今，实打实卖出去的票占了八成。

作为一部专业性比较强、面向年轻人的《西施》，李莹认为，因为人物本身受大众熟悉，所以观众中有慕名而来的，不过在拉拢年轻人方面，仍有提升的空间。

年轻人觉得，与其花100元（人民币，下同，约20新元）看芭蕾，不如花同样的钱去看电影。

有一次，李莹向在排队买电影票的年轻人兜售100元等价的芭蕾舞《胡桃夹子》票，对方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直到她表明身份，对方才不好意思地肃然起敬。

当然，把新颖的芭蕾舞剧带给观众，不是单纯根据受众的口味编故事。李莹强调，“不能迎合，而是要引领”，否则会丢失艺术水准。

如同培育观众需要时间，塑造一个舞团的风格也须“十年磨一剑”。李莹为剧团定下了每年出一部新剧的目标，然后让市场决定哪部是精品，可能这当中有一两部不是很成功，但过程中积累的经验远超过失败的滋味。

苏州芭蕾舞团成立九年至今已创作六部剧目，李莹感到的“自豪”也令同业羡慕。

尽管不断创新总会伴随着一些顾忌，但李莹认为，她和丈夫从芭蕾舞团建立初期就一直参与着，没那么多思想包袱，想到就去尝试，压力就没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