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巡回大使比拉哈里认为,所谓大国间的“修昔底德陷阱”不值得重视,两国开战的概率极低,所谓的“新冷战”比喻,也不适用于中美关系。


韩咏红 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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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两国战略对立的态势日益突出,但是新加坡巡回大使比拉哈里认为中美不会发生文明的冲突,所谓大国间的“修昔底德陷阱”不值得重视,两国开战的概率极低,所谓的“新冷战”比喻,也不适用于中美关系。


比拉哈里是外交部原常任秘书,也是新加坡最资深的外交官之一。他去年兼任新加坡政策研究院的2015/2016年度的纳丹院士,为政策研究院推出一系列公开演讲,昨天是他的第二场演讲,主题是“中美关系:摸索新的妥协共存”。


中美关系既成熟又复杂


比拉哈里指出,中美关系既成熟又复杂,夹杂着深深的战略猜疑,但是基于双方相互依存的深度与广度,也鉴于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经济体系中如此重要的环节,美国已不可能像围堵前苏联一样围堵中国。


他在演讲中说:“美国如果想围堵中国,不如围堵自己。”


历史经验也显示,中美关系的复杂性,所涵盖课题的广度,使中美关系内生自我纠错(self-correcting)的动力。


比拉哈利举例说,不论是从民主人权差异的扭曲视角观察中美关系发展,如1993年克林顿总统第一个任期时候的中美关系;或是从同样扭曲、将中国视为美国战略对手的角度出发,如2001年小布什总统上台后的中美关系,人们都可以发现,两国为平衡和协调广泛又不可忽视的双边课题与利益而付出的努力,最终都推动政策取向中间。


他的看法因此是,中美两国必须在狭窄的范围内共存,这个范围比媒体或煽动性学术分析所描绘的空间还要小。他认为,两国也正是这么做:在摸索一种与彼此、与东亚妥协与共存的方式。


美国无法有效围堵中国,同样的,中国也不可能把美国排除在东亚之外,中国提出的“新型大国关系”,也暗示美国在东亚有某种角色,如何界定彼此的角色,就是双方摸索新妥协共存的主要内容。


话题焦点来到亚洲,比拉哈里指出,他百分之一百确定中国希望从美国手中夺回中国历史上作为东亚中心的地位,但要如何进行以及如何避免日本与韩国的负面反应,是一个很细致的判断,犯错的代价非常高,北京也深知这一点。


他分析说,中美寻求妥协共存的方式,不会像二战结束时那样,经当时的大国、前苏联、美国与英国领导人坐在一起协商就能定案,反之,这个结果也许要历时几十年,积累了所有层面做出了大大小小的大量外交、政治、军事、经济决策才能产生,外界甚至不能假设最终一定有明确的结果出现。


比拉哈里也坦率指出,在这个过程中,美国需要承认与美国不同的政治制度也有合法性,美国自认有的政治系统和价值是普世的,并以此合理化美国在北方和中东的军事介入,而尽管美军的介入给区域带来更大的不稳定,也给全球造成不良后果,美国人的思维没有发生根本变化。


中国则需要克制中华民族必胜的民族主义诱惑。比拉哈里指出,美国是有强烈民族主义的国家,中国共产党也日益依靠民族主义来巩固自己的统治合法性,但在本质,美国与中国的民族主义都源于“本国例外论”。


他说,中国自认没有任何国家可以像中国,“其他人最好就是谦卑地接受中国的优越地位,而且越早认识到这点对大家都好”。中国应对国际关系时根深蒂固的优越感,导致中国与许多国家的关系出现困难。


比拉哈里更进一步指出,中国一再强调新加坡是一个“华人国家”,因此新加坡应该更“了解”中国,意思其实是新加坡应该清楚自己的位置,宁可自身利益受损也要表现对中国的尊敬。他认为,这个“中国中心论”在亚洲尤其难被接受。


比拉哈里总结说,稳定的妥协共存状态只有在所有角色都在同样的认知框架里运作,中美现在不完全在同样的框架里运作,他们最终能否走到同样的框架,只有时间能够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