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宁，温建东：以40年改革开放共识校准中美贸易战偏差

今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40年的成就归功一点，就是坚持改革和开放两条腿走路。今天的中美贸易战，实质是特朗普政府在反全球化背景下，妄图关闭世界第一大发达经济体美国对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的开放大门。目前，中国国内也出现了“以牙还牙”的声音，提出“集中精力搞好自己事情”“东进西退”大力发展与非洲等落后国家经济往来。不过，40年历史证明，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前提和条件，必须是做好开放加改革。

1978年12月，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决定“把全党工作的着重点和全国人民的注意力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明确提出集中精力发展经济。问题是，停止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经济发展就能上去吗？

邓小平1978年10月访日八天和1979年1月访美九天，事后证明相当程度上奠定了中国开放的基调。1979年4月，邓小平提出要开辟“出口特区”，1980年3月改名为“经济特区”。5月，邓小平公开肯定了小岗村“大包干”的做法，开启了中国改革序幕。此后，改革开放一直是中国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后轮和前轮。

1989年六四风波之后，西方国家封锁制裁中国，国内有人企图否定改革开放，甚至要否定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路线。中国能否在闭关锁国，停止改革开放背景下，集中精力搞好经济建设？邓小平告诫全党，即使美国封锁，中国集中精力做好自己的事情是不够的，“不搞改革开放，只有死路一条”。

40年里，“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政策激发了民间活力，经济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渐进式增量改革推进符合帕累托最优（Pareto optimality）路线，全体国民福利都得到改进。改革进入深水区之后，存量改革不得不登场，必然带来利益分配的问题。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造抓大放小，住房市场化，医疗和教育社会化，使得国民利益逐渐分化。国企改革事实上牺牲了老工人，出现了国有资产流失，国企变成腐败分子、国企职工的安乐窝。医疗、教育和住房改革形成了老百姓“新三座大山”。

被宣传为极具创造性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其实也只是恢复了中国农民5000年的耕种模式，资本密集型的农业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劳动密集型也只是历史的权衡。中国社会贫富悬殊不断加大，嫉妒效应强化使得帕累托改进失效。求解中国社会各个阶层，左、右派对40年改革开放共识，很多改革措施认同度都极低。

相比改革，社会各阶层对开放认同度最高。很多人甚至认为，40年改革开放，改革总是是是非非，而开放是真真实实都对了。中国从改革开放之前的闭关锁国、拥抱亚非拉第三世界，到1978年之后的实质性“东退西进”转到面向欧美发达经济体。勤劳聪明的中国人在开放中学习，在学习中改革，实现了中国奇迹。深圳经济特区立足香港，面向英美，创造了深圳速度。上海浦东面向发达世界，重铸魔都辉煌。当然，开放中纱窗挡苍蝇，一些领域进展较缓。究其原因，不是因为开放不好，而是国内环境不配套。

《纽约时报》4月30日披露称，白宫出于对“间谍”的担忧，想限制中国科研人员的签证。2018年8月13日，美国颁布了《外国投资风险评估现代化法案》，主要针对中国企业赴美投资，特别是高科技和关键基础设施领域。特朗普9月25日在第73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上演讲时说，反对经济全球化和全球主义理念。作为世界上政治、军事、经济、科技、文化最发达的经济体，特朗普政府越来越害怕别国，尤其是第二大经济体中国“师吾长技以制吾”，制造对中国的新“铁幕”。

“特朗普铁幕”是中国改革开放40年以来，遇到的第二次严重封锁。六四风波之后的封锁，在邓小平的大智慧下，三年之后，即1992年随着中国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地位而谢幕。当然，从世界大势看，全球经济深度融合，西方的一两个国家也很难对中国进行全面封锁。

目前，中国国内主流对贸易战认识相当清醒，李克强国庆致辞说，“任何风云变化都不能动摇中国改革开放决心”。特朗普政府越要封闭中国，中国越是要和各国一起扩大开放。2018年4月博鳌论坛，新任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易纲首秀给出了扩大开放的答案，列出金融业开放措施及时间表，以更加开放的中国，对抗特朗普的封锁。

回到贸易战应对层面，博弈论的占优策略是追求结果最大化的目标，围绕核心利益进行取舍。7月16日，《人民日报》评论“中国会容忍美国贸易霸凌主义，损害国家核心利益和人民群众利益，作出无原则的退让？”中国人民的核心利益是什么？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可持续发展必然是中国的核心利益。要发展就必须保持对美国等发达经济体的开放，向他们取经。要维护核心利益，在必要时候可以舍弃短期经济利益。维护与世界上最大的发达国家正常，甚至更加紧密的经贸关系，以换取长久向它学习的机会。

8月29日和9月28日，《人民日报》有文章提出“保持战略定力，做好自己的事情”。9月5日《人民日报》说，“无论外界环境如何变化，中国都会凝心聚力办好自己的事情”。中国如何办好自己的事情？邓小平和40年改革开放已经证明。发展经济做好自己的事情，必须要有开放的外部环境，坚持前腿开放，后腿改革，以开放凝聚人心，获得各阶层共识，促进改革，最终做好自己的事情。

毕竟，2017年美国人均GDP是中国6.3倍以上。毕竟，世界人口十强、多民族国家当中，只有美国进入发达国家之列。中国要向美国学习的东西太多了，“求学赶考”路还很长，凝心聚力办好自己的事情，必须包括认真向美国等发达经济体学习。

此外，目前中国社会利益集团异常强大，剩下的改革多是革命，强力推进改革可能导致社会分裂。有识之士寄希望开放促进改革。但是，如六四风波之后，中国国内有人“反对和平演变”“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等。目前中国国内也出现了实质拒绝开放的声音，中美贸易战主张“以牙还牙”大量惩罚美国在华企业，其实是将发达的美国排除出发展中的中国。

2018年9月20日，中国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布了《境外视听节目引进、传播管理规定》征求意见稿，提出引进境外节目要审批，境外节目不能超过当天该类别节目的总播出时间30%，不能超出该类别节目可供播出总量的30%。这些措施无疑是在自铸铁笼，反而帮助特朗普政府加固封锁中国的“铁幕”，自绝于向发达国家学习的机会和渠道。

中国开放政策最值得称道的是广交“富朋友”，与智者同行,开始不同凡响；与高人为伍，中国在攀登巅峰。同时，实施“西进东退”，减少对亚非拉国家的援助。中国充分利用比较优势，积极全方位向美国、日本、欧洲等发达国家开放，了解它们，学习它们，并以它们为范本进行改革。聪明的中国人在开放下“于实践中学”，比较优势促进中国产业升级，加入世界产业链获得一定的增加值。最近，国外研究发现，由于“于实践中学”，虽然美欧等跨国企业参与全球产业链获得了较大的经济附加值，但是技术垄断不断丧失。

由于过剩产能和美国的经济封锁，中国又重拾与穷朋友非洲等的关系，实施“一带一路”等。虽然短期能化解过剩产能，但是与落后国家合作，中国尚不发达的技术可能迅速扩散到亚非拉，最可怕的是，由于获得了利润，中国企业技术进步动力下降。中国在走被特朗普否定的贸易赚钱，技术丧失之路。古语说，“与凤凰同飞，必是俊鸟；与虎狼同行，必是猛兽”。如广东靠近港澳，经济快速发展；东北毗邻俄罗斯，经济很难起步；广西连接亚细安（亚细安只有新加坡是发达经济体），大家一起受穷。

40年改革开放证明，只有开放才是硬道理，只有面向发达经济体开放才是真正的开放，开放还是改革的灯塔和坐标，前腿开放校正后腿改革的方位。面对特朗普政府的封锁，中国只要坚持，不断扩大开放，甚至可以以短期经济利益，换取长期“于实践中学”的学习机会，暂且满足商人特朗普铜臭的本性。相信中国人民的勤劳和卓越的学习能力，假以时日，坚信笑到最后的必然是中国。

（李永宁是中国天津工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

（温建东是中国外汇经济贸易大学、金融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