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稿：油麻地果栏欲走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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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百年历史的油麻地果栏造成的交通、环境和噪音问题长期困扰居民，港府虽早在1969年就计划迁址，但拖拉至今已近50年仍未落实。油尖旺区议会去年委托树仁大学进行的调研结果显示，87.3%受访港人支持原址保留果栏；负责研究工作的学者建议，港府保育活化果栏应考虑综合方案，收窄居民和业界分歧。

大年初四（2月8日）早上11时，大部分香港人在放完农历新年假后，都已经陆续返回公司正常上班，街上行人稀稀疏疏。不过，在香港历史最悠久的水果批发市场——油麻地果栏（简称“果栏”），依然是人来人往，吵吵嚷嚷，水果摊叫卖声此起彼落。

专门从港岛过来买水果的家庭主妇曾女士告诉《联合早报》，她一家人都喜欢吃水果，不时会开车到油麻地果栏选购，因为这里的水果都是直接从海外入口，售价较便宜，种类繁多。她说：“像日本蜜桃一箱要1000港元，就会到果栏找其他人合购。”

对果栏非常熟悉的曾女士分享心得说，要买最好的水果，应该在一大早七时就来到果栏，“水果最重要的是要新鲜，在这段时间来肯定可买到又新鲜又便宜的水果！”因为与不少果栏栏商熟络，她购买时还往往享有折扣。

“油麻地果栏”原名“油麻地水果批发市场”，始建于1913年，北临窝打老道，南抵石龙街，西为渡船街，东为新填地街，占地约1万4000平方米，属于私营市场。在1965年前，这里是水果、蔬菜和鱼类批发市场，并非只卖水果。直至1970年代，长沙湾蔬菜批发市场及水产市场建成后，鱼栏和菜栏陆续迁离，只留下水果贸易和批发商户，果栏由此形成。

时至今日，油麻地果栏已成为香港水果贸易及批发重地，供养了200多家栏商及约4万8000名从业员；全港近八成新鲜水果皆从这里批发出售，每天总共约销售5万箱水果。同时，栏商也担当中外水果业务的转运角色，不单把中国水果卖到世界，也将世界水果带到中国。

每天凌晨1时至5时，大部分港人好梦正酣，果栏却已沸腾：200多个水果摊档开始进行水果批发、竞投、交易、转运等工作。一箱箱水果如流动的色彩不断迁移，搬运工人的汗水和喘气声从未停止。

近些年来，果栏一改以往只做批发的做法，渐渐开放日间做零售。每天上午，果栏便热闹起来，街头巷尾人头涌涌，挤满顾客，细心挑选、抢购时鲜水果。

对喜欢吃水果的港人来说，果栏无疑提供了极大便利，但对附近居民而言，果栏带来的交通、噪音、卫生问题则一直影响着他们的日常生活，尤其在果栏运作的深夜时段，叫卖声和货车噪音不绝于耳，长期滋扰居民。

谭先生（33岁）从事物业管理行业，住在果栏附近已有19年。他指出，果栏上落货的货车严重影响附近一带的交通，给居民带来极大不便。

他受访时说，他每天都要带着两岁半和三岁半的孩子经过果栏上学。不过，果栏附近的大街小巷经常因为摆满水果箱而通道狭窄，同时又有大小型货车、电推车、手拉车在街道上来来往往，令他心惊胆跳。

他说：“有一次我的儿子发烧，烧到40度，去医院要经过果栏，道路被阻塞，我气得要死！”他后来向警方投诉，果栏商户把货物搬到店内，但翌日又搬出店外摆放。

除此之外，果栏对邻里治安也有影响。谭先生表示，搬运工人文化水平不高，不时会吵架：“他们常常因冲突而打架，我们去劝架，竟然也被人骂。”他批评香港政府没有妥善管理果栏，要求尽快将果栏搬迁至其他地方。

逾八成港人支持原址保留果栏

果栏造成的交通和环境问题长期困扰居民，从2007年至2013年间，香港警务处、食环署等部门共收到1533宗投诉。

然而，果栏的大部分商贩反对搬迁。九龙果菜同业商会总务主任叶畅枝（76岁）从事水果批发生意已经有60年，在果栏经营一家店铺。

他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指出，西环以前也有果栏，商贩搬走后生意大跌。他说：“油麻地果栏可打造成为国际化的水果展览交易平台，但一定要有一个集中地。果栏一搬走，对店铺肯定会带来很大影响。”

叶畅枝还表示，很多街坊投诉果栏带来噪音和卫生问题，“但很多私家车都是外面的人开来的，和果栏商户无关；大多数果栏店铺也很干淨，大部分问题都不是我们造成的。”

油麻地果栏商贩和附近居民对果栏搬迁问题意见分歧，折射出一个遍地摩天高楼、霓虹灯灿亮的城市的内部矛盾：逾百年历史的油麻地果栏，由参差不齐的违章簷篷、铁皮帆布或木板搭建而成，附近的狹窄小巷更布满腐烂水果，与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究竟应该重整还是画上句号？

早在1969年，香港政府已计划将果栏搬迁出油麻地社区，希望借此解决果栏带来的噪音、霸占道路、交通拥堵和卫生环境恶劣等问题。港府曾先后考虑将果栏迁往长沙湾和葵涌，但都未落实，之后又考虑选址青衣，但有关地皮须填海扩大面积，至今未有任何进展。

直至现在，果栏搬迁计划拖拖拉拉已近50年，目前香港各地区的发展渐趋成熟，要寻求合适地点设置具规模的水果批发中心并非易事，迁址牵扯的问题和困难变得更为复杂。

去年1月10日，香港特首林郑月娥出席立法会答问大会时首次透露，会保育及活化具有百年历史的油麻地果栏。

在此背景之下，油尖旺区（油麻地、尖沙咀、旺角）议会的“关注油麻地果栏工作小组”跟进委托树仁大学，就原址保留或搬迁果栏进行研究。

树仁大学企业及社会发展研究中心在去年10月至11月期间，共访问了460名油尖旺区居民、40名其他地区居民，以及92名果栏商贩和从业员，完成了592份有效问卷。

研究结果显示，87.3%的受访者支持原址保留果栏；超过九成受访者认同果栏有深厚的历史，是港人的集体回忆；另有超过八成受访者认为果栏具有独特的行业文化价值。

调研建议:采综合方案活化果栏

油麻地果栏不少建筑物的装潢至今仍保留着战前特色，在2009年被列为香港二级历史建筑。与此同时，过去香港电影业辉煌时，不少港产片都在果栏取景，令果栏在海外拥有很高的知名度，尤其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港产片横扫东南亚，甚至打入欧美巿场，不时在片中出现的油麻地果栏，更成为海外人士来港必游、打卡的景点。

树仁大学企业及社会发展研究中心的调查结果显示，若果栏原址保留并活化，有73.7%的受访者支持将渡船街天桥底的空地和巧翔街的部分空地，长期用作果商物流中转和摆放冻仓用途；其次有70.9%的人支持在目前货车停泊位置兴建新型大楼，提供室内的上落货运作区及仓储管理设施。

此外，在果栏原址之上兴建平台，以及在果栏运作区上方增设天幕天顶，获得近七成受访者认可；支持兴建地下城的受访者则超过五成。

长期关注油麻地果栏保育问题的香港理工大学专业进修学院高级讲师袁尚文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认为，研究报告无疑是对果栏现况和发展较全面和有系统的分析，区内多年来存在环境、卫生、噪音和交通问题，可借此机会理顺和解决，也可使传统行业更新运作，升级转型。

袁尚文建议，当局日后规划果栏时，可考虑加强其功能。“目前果栏主营批发或零售水果，日后可考虑将现有果栏加建天幕和上盖，加入表演场地或艺术活动，这样既能配合居民需要，也可以配合附近西九文化区，真正做到保育活化。”

具有商界背景的香港立法会议员邵家辉则认为，油麻地果栏具有经济、文化和历史价值，而且交通便利，只要加以活化，定能发展成为亚洲水果贸易中心，并为香港增添一大旅游景点。

邵家辉指出，外国有不少富有特色的批发零售市场，例如日本东京的筑地鱼市场、韩国首尔的东大门批发区、澳大利亚的悉尼蔬果批发市场等，不仅是当地人购物常到之处，也是吸引游客慕名到访的观光热点。

他说：“正如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香港有上百年的特色景点少之又少，希望政府能善用油麻地果栏的既有优势，使之成为香港的新地标。”

负责研究的树仁大学工商管理学系副系主任林昊辉建议，港府在落实活化及保育果栏时，不应考虑采用单一活化方案，而应采纳综合式方案，收窄居民和业界的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