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去年6月爆发反修例运动,社会严重撕裂。时隔一年,香港局势不但没有缓和,社会撕裂反而更加严重,看不到出路。


香港民主派去年6月9日发起“反修例百万人大游行”,掀开九七回归后规模最大的一场社会运动的序幕。时隔一年,香港局势不但没有缓和,社会撕裂反而更加严重,看不到出路。


“浅黄”:对港府已经死心


朱浩霆(39岁)在香港从事金融行业。他和许多港人一样,参加了去年6月9日的反修例大游行,要求特区政府叫停修例。岂料港府不顾民意坚持硬闯立法会,结果触发之后一连串更大型的示威抗争浪潮。


令朱浩霆气愤的是,港府傲慢的态度其后接踵而来。朱浩霆住元朗区,他很清楚记得,去年7月21日那一天,网络一早就流传黑社会分子准备在该区教训反修例人士的消息。他不以为意,如常在晚上出外吃饭。回家后,朱浩霆打开电视,看到一批白衣人殴打身着黑衣的反修例市民,不禁哗然震惊,之后一直盯看电视直播到凌晨3点。


第二天,朱浩霆打开电视,竟然发现没有人在事件中被拘捕,心里感到无比愤怒。他告诉《联合早报》记者:“警察暴力对待示威者尚可以理解,这次警察竟然因为不喜欢示威者,纵容甚至勾结黑社会分子对付抗争者。这种行为超出了我向来的底线。”他说,之后港府官员每次出来都只是解画(粤语,指解释),没有任何处分,令自己渐渐对香港政府失去了信心。


朱浩霆一直是“浅黄”分子,坚持和平示威表达诉求,也加入过一些建制派团体。但经过反修例一役后,他开始和建制派保持距离,也对勇武派激进的做法有所改观。


“去年3、4月就开始有反修例活动,可政府一直没有回应和平的游行诉求,直到过了三个月才撤回。所以我虽然不认同示威者的手段,但会理解他们为何以武力抗争。假若他们不是这么做,可能就没有后来的撤回草案。”


如今一年过去了,朱浩霆坦言对港府已经死心。他批评说,前特首董建华和曾荫权和中央政府还可以有商有量,但梁振英上任后开始倾向北京。现任特首林郑月娥更沦为普通的地方官员,尤其是北京推出香港国安法后,成为纯粹执行政策的角色。


“深蓝”:要流血冲突才能解决问题


另一香港人刘础慊(47岁)则是“深蓝”团体“政中香港人”的发言人,不时举行反对泛民的游行活动。他与朱浩霆刚好相反,对反修例示威者深恶痛绝,一早和黄丝朋友绝交,不相往来。


让刘础慊最生气的是,反修例人士表面上支持民主,实际上却容不下异见。他向本报举例说,有位朋友有次在连侬墙撕掉一张海报,被人拍下,之后个人资料、儿子就读小学的地址等个人信息都被放上网。恶梦降临,她不断接到匿名电话恐吓,甚至在街上被人跟踪。后来她忍不住走过去问对方想干什么,事件才渐告一段落。


刘础慊由于是政治人物,在反修例运动最炽热的时候也变得小心翼翼。一个例子是,他的手机一向是用人脸识别方式登入,为了防止被人抢手机,改用了输入密码方式登入。而他每次坐地铁的时候,也不敢打开手机看讯息,怕身边政见不同的人看到后一言不合就发生冲突。


刘础慊批评,泛民自私自利,若他们有妥协精神,几年前香港就可以通过政治改革的方案,社会太平,不会发生过去几年一系列政治事件。他对泛民十分反感,认为两边阵营要有一场流血冲突才能解决问题。


两阵营共识:香港问题已成死结难解


刘础慊和朱浩霆在政见方面南辕北辙,但讽刺的是,两人也有一个共识,就是对香港前景不无悲观,一致认为香港问题已经死结难解。刘础慊说,自己若不是人到中年以及有家庭,一定会移居中国大陆生活。


朱浩霆则相信,北京仍会致力保持香港作为国际经济中心的地位,但在生活方面无可避免会收窄港人自由。他目睹身边不少朋友纷纷移民外国,也开始考虑移民,“好像英国,工资可能只有香港的七成,但一些二线城市生活指数并不高,而且起码有自由和社会公义。”城市生活指数由住房、交通、食品等200多项商品和服务的价格组成。


香港2014年爆发占中运动,支持运动的人佩戴黄色丝带,反对运动的人则以蓝色丝带作为标志。“黄丝”“蓝丝”之说慢慢从支持占中和支持警察者,扩大至泛民立场和建制派立场的人群。


时隔五年,香港去年爆发反修例运动,社会再次撕裂。一年过去,修例风波持续未息,“黄丝”和“蓝丝”的撕裂和对立反而越来越严重,两边阵营如朱浩霆和刘础慊都坚持捍卫自己的“丝带”,越来越多人把政治理念落实到实质性的行动。


例如,反修例运动支持者积极构建“黄色经济圈”,提倡同一阵营的人在消费时优先光顾政见相似的“黄店”;亲建制阵营方面,则鼓励“蓝丝”支持者光顾理念接近的“蓝色商家”,以及蓝色企业多聘请“蓝丝”。


民意两极化


香港《明报》6月初公布该报委托中文大学传播与民意调查中心进行的民调,结果显示,去年5月底开始,在中央落实“一国两制”满意度、对中央、港府和警方的信心等范畴,港人的满意度或信任度渐趋两极化,给予0分或10分的比例都增多。


被问及对香港社会的未来发展是悲观还是乐观时,感到极度悲观和极度乐观的市民比例同样增加,极度悲观者由去年5月的12.7%增至19.5%;极度乐观者由5.5%升至7.5%。


负责调查的中大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苏钥机认为,民意两极化,反映“民情都很两极化,不是很健康。”他说,社会群组严重分化和撕裂,差异源于政治取向,“市民对他们相信的理念愈来愈巩固,相反意见很难听得入耳。”


中文大学政治与行政学系高级讲师蔡子强接受本报访问也指出,过去一年香港最大的变化是社会严重撕裂,社会走向极端。尤其不少民调显示四五成的市民对政府和警察的评价为零分,显示经历过去一年的警民冲突后,市民已对政府和政治制度失去信任及信心。


他指出,港府近来不断派钱和推出纾困措施,但只是为了挽救当局的民望,不是要弥补社会伤痕。近来北京推出香港国安法,更显示当局日后的对港路线会以强硬为主,再谈如何恢复香港旧貌已没有意义。


蔡子强坦言,对香港的前景感到灰心。虽然抗争运动在疫情后无以为继,未必能再出现去年那样的大规模的抗争,但很多港人会选择移民或日后采取和政府不合作的态度,“我相信香港已经无法再回到以前和衷共济,共建香港的情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