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特稿：世局变迁中再续姻缘佳话 韩来朝往南北配

朝鲜半岛一直以来都有“南男北女”的说法，意思是朝鲜半岛北部多出美女，而南部多出俊男。“南男北女”的观念在那片土地上深入人心，但这个“最佳组合”因局势变迁而佳话难续已超过半个世纪。如今世势再变，半岛上的南北姻缘又多了起来。据统计，目前在韩国定居的“脱北者”（从朝鲜逃往韩国者）已有3万多人，其中女性占近八成，韩国男性和朝鲜女性结婚的个案也随之渐增。

“相亲”在韩国非常普遍，随着年轻脱北女性人数增加，专门为韩国男性介绍朝鲜女性的婚姻介绍所也火起来了。据了解，10年前韩国只有一两家这类婚介所，目前已增至30多家。

《联合早报》记者日前到一家为脱北女性做媒的婚介所采访，这家婚介所名字就叫“南男北女”。

“南男北女”的老板洪承宇（48岁）介绍，他在2006年创办了这家公司，是韩国第一家为脱北女性做媒的婚介所。

洪承宇也娶了一位朝鲜太太。他2004年和韩国妻子离婚，两个儿子由他抚养。为了照顾孩子，2006年他经朋友介绍认识，后来娶了现在的妻子。

据洪承宇透露，在脱北者中，女性比率达70%以上，其中过半是年轻女性，年龄介于20岁至30岁。他说，他和朝鲜太太结婚那一年，也为妻子的三名朋友介绍了韩国男友，他们后来也都结婚了。他看准了这是一个商机，于是在2006年创办了“南男北女”婚介所。这些年来，他撮合了接近550对男女，每年约有40对至50对南男北女成婚。

记者上门采访当天是星期五，洪承宇说那正是他一周当中最忙碌的一天，因为须安排周末的相亲日程。他说：“我是很坦率的人，如果男生是秃头的，我会叫他戴假发，如果是矮个子，我会叫他穿上男式高跟鞋。如果是很内向的男生，我会陪他去相亲的地方坐一会儿。如果男生不合作，那就没有办法了。”

目前，“南男北女”的韩国男会员有100人，脱北女性会员有1000人至1200人。女性可以免费登记使用“南男北女”的婚介服务，男性则必须支付300万韩元（3648新元）的介绍费，一年最多可以和五名女子见面。

韩国男子希望找个朝鲜女性做老婆，主要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语言和习俗。

究竟有哪些韩国男生前来登记呢？洪承宇说：“过去，许多生活在农村地区、从事蓝领工作的韩国男人找不到韩国老婆，因此加入成为会员。如今来报名的男生具备的条件都非常优秀，有名牌大学毕业生，支取的年薪很高。有些人认为，朝鲜女生比韩国女生传统保守，有些因为和韩国女生交往一段时间后失恋，为不完满的姻缘感到悲伤，因此就来到这里。”

例如一名刚成为会员的48岁韩国男性目前在新加坡跨国公司上班，他的档案资料对于年纪、学历、财产、职业、收入等都有详细纪录，还附上新加坡总公司的在职证明。洪承宇介绍说：“你看，他是延世大学硕士毕业，年薪为1亿韩元（约12万新元）。条件这么好的男生也想娶朝鲜女生。”

舆论认为，韩国男生比朝鲜男生温柔体贴，而朝鲜女生比韩国女生传统，生活能力也很强，这可能是南男北女能互相吸引的原因。

NK知识人联盟代表金兴光指出，脱北女性在韩国定居后可能会改变，但她们的思想确实比韩国女生保守。

洪承宇认为，朝鲜人如今还有一大“优势”。“如果韩朝能实现统一，住在韩国的朝鲜人可能会是第一个到朝鲜做生意或介绍韩国的人。韩国人不应该歧视他们，要好好对待他们。有一天若韩朝实现统一，他们会是韩国最大的资产。”

38岁的李尚龙是韩国对朝网络媒体Daily NK的记者，他去年11月和2014年入境韩国的脱北者全智贤（33岁）结婚。

“去年4月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我老婆，11月就结婚。当时她来韩国没多久，在一家餐厅工作。初次见面，她一副经历沧桑的模样，却有天真的笑容。相处一段时间后就希望让她过得幸福，于是下定决心和她结婚。之前我很担心家人会反对，没想到母亲说出生地不重要，人品才最重要。这让我深深感动。”

他说：“两人的出身不同，经历也不同，在一起有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我觉得是不是朝鲜人并不重要，如果我和韩国女生结婚也是一样的，两个人相处就是一个不断磨合的过程。”

李尚龙直言，韩国与朝鲜虽然同文同种，但两地文化落差其实相当大。例如，朝鲜的男尊女卑意识非常强，朝鲜人从小被教育在社会须忠于党和领袖，女生在家里要绝对忠于丈夫。他说：“最初的时候，我和妻子去购物，她总抢着提重的东西，绝不让我提，这让我很吃惊。”

李尚龙说，朝鲜人对于遵守交通规则、体谅他人等概念较弱，他的太太在韩国几乎是一切从零开始。“为了教导她，我有空就和她去旅游，去看演唱会等。我相信，文化活动能让她大开眼界。”

李尚龙笑着说，朝鲜人说话和开玩笑的方式最让他“吃惊”。朝鲜人说话比较直接，一些朝鲜人的日常用语常常会让韩国人吓一跳，因为在韩国人听来那是骂人的话。例如，他妻子最近学了开车，坐过她车的脱北者朋友说：“坐你的车，比冒死渡过鸭绿江还紧张（脱北者通常跨过中朝边境的鸭绿江逃往中国）。”韩国人会觉得拿逃亡这么严肃的事来开玩笑是不恰当的，但这就是朝鲜式幽默。

李尚龙的妻子全智贤是朝鲜东部两江道惠山人。她受访时说，刚到韩国时，工作是最大的问题。除了工作程序和文化不同，韩国公司都用电脑，她在朝鲜没学过用电脑，因此在适应方面很吃力。至于文化差异，她表示不觉得有很大差别，因为她在朝鲜看过韩剧，对韩国人的生活方式有一定的了解。

谈起丈夫，全智贤显然非常满足：“他很体贴，是很有责任心的好男人。”尽管在韩国的生活很快乐，全智贤还是想念朝鲜的家。“因为妈妈和弟弟仍在朝鲜，我很想念他们。”

李尚龙透露：“每到传统节日，家人聚在一起时，我看到她脸上露出落寞神情。其实，我们可通过脱北中介把她的家人带来，但她母亲身体不好，无法过鸭绿江，弟弟得照顾母亲，只能分隔两地了。”

28岁的朱赞扬七年前逃亡至韩国。她比其他脱北者幸运的是，她是与全家人一起到韩国。

在韩国落地生根后，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年纪比她大一轮的韩国男友，四年前他们结婚了，如今育有一个儿子。

刚到韩国时，朱赞扬主要到餐饮场所找工作，但饱受挫折。“每次去面试，韩国老板听到我的朝鲜口音就不请我。要去咖啡店打工，咖啡店的菜单上有很多类似美式咖啡那样的外来词，让我感到不知所措。还有，朝鲜人把‘果汁’说成‘甜水’，这样土气的说法往往让人嘲笑我。”

朱赞扬后来只能去当劳工，她曾在丽水世博会会场铺设地板，她后来努力学英语，才转到咖啡店和便利商店打工。她坦言，融入韩国社会仍有难度，主要是朝鲜话的口音容易被人发现。虽然刚来时受欺负，但她还是喜欢住在韩国，因为她能享受“自由”，想学什么，想去哪儿，都能自己决定。尤其是现在当她出国旅游时，就会深深感到选择韩国是对的。

她说：“如果不逃亡，哪也去不了，更不用说享受自由。你们可能很难想象在没有自由的国家里生活的滋味。”

问她和韩国老公生活在一起的文化差异大不大，朱赞扬说：“结婚后发现，两个人的性格和男方家庭的气氛比起文化差异更重要。人品好、家庭温馨，对于维系婚姻才是最重要的。”

今年以来，韩朝两国关系快速回暖，朱赞扬也感受到有所不同。她说：“我希望韩朝统一，但仍怀疑朝鲜要改善关系的诚意……今年举行了平昌冬季奥运、韩朝首脑会谈后，韩国人对我的态度确实有所改善，我感觉不再受到歧视。”

据韩国官方统计，截至2018年9月，在韩国的脱北者共有3万2147人。2012年金正恩上台执政后，朝鲜加强对边境的监控、中国政府强制遣返，以及脱北中介费上升等因素，进入韩国的脱北者趋向减少。2018年截至8月末，来韩脱北者为703人，比去年同期的779人少了9.7%。

脱北者通常从朝鲜跨过中朝分界的鸭绿江，先到中国后再经过泰国或老挝等第三国家入境韩国。随着中朝边境加强管制，要像过去通过贿赂中国公安以帮助朝鲜人出逃不再容易。也因此，协助脱北者逃亡的中介费已从2014年的大约4000美元（5480新元）涨到2017年的1万5000美元（约2万新元）。

脱北者来自与中国接壤的咸镜北道的最多，达到64.8%，其他的来自两江道（14.1%）和咸镜南道（8.9%）。他们的年龄从10岁至50岁都有，10多岁者占2%，20岁至30岁占约18%，30岁至40岁占约26%，40岁至50岁最多，占31%。

脱北者大多数是女性，以今年为例，女性占了74.9%。这是因为朝鲜的男性较多有固定工作，在市场做生意的女性受到的管制相对较松，而且女性在离开朝鲜后主要从事保姆等不易被当局发现的工作，也较容易积攒赴韩经费。

近年来，韩国各大电视台纷纷推出与朝鲜女性相关的综艺节目，她们频频曝光，提高了韩国人对这群体的认识和关注程度。

2012年娶了朝鲜太太的崔镇元（50岁）说：“通过脱北者的综艺节目，看到了脱北者很亲切的模样后，我开始关心脱北者。”

据韩国统一部旗下的韩朝Hana基金会的资料，截至2017年4月，脱北女性当中，和韩国男性结婚的占41.3%，与脱北男性结婚的有29%，而嫁给中国人的有28.5%。

韩国统一部资料显示，从脱北动机来看，“生活困难”最多，占50.9%；因家属及朋友劝说而出走的脱北者约占28.2%；因不满体制、担心受罚、向往自由等脱北者约占15.7%。

统一部相关人士透露，针对最近入境脱北者的问卷调查结果显示，脱北动机正逐渐改变，从不能忍受饥饿而逃离的“生计型脱北”转向追求更好生活品质的“移居型脱北”。

韩朝Hana基金会在2017年6月对3000名脱北者进行的调查显示，脱北者的经济活动参加率为61.2%，与2016年相比增加3.3%。脱北者在韩国平均月入为179万韩元（2185新元），平均年收入为2685万韩元（3.3万新元）。

分析认为，过去脱北者来韩后，生活境况很不乐观，许多人找不到稳定工作，不过上述最新统计显示，脱北者的经济状况呈改善趋势。

韩国统一部人士说：“在这个有3万脱北者的时代，我们要通过地方社群和民间的积极参与和支持，实施让脱北者尽快在韩国扎根的社会整合政策。”

（记者是《联合早报》首尔通讯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