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特稿：难兄见难弟 俄朝不只为取暖

朝鲜领导人金正恩这几年尽管无法摆脱内外交困的局面，但先后与中国、美国等大国领导人会晤，在外交上确实打开了新局。4月25日，金正恩走访邻国俄罗斯拉拢普京，继续拼外交。本就有心通过朝鲜问题发声争取话语权的俄罗斯高调接待金正恩，公开声援朝鲜。目前同遭国际社会制裁和孤立的俄朝其实是难兄难弟，彼此互动绝不止于取暖，未来走向值得关注。

朝鲜上周六及本周接连发射短程导弹，向美国施压的意图非常明显，朝鲜半岛局势再起变化。今年2月河内第二次特金会破局后，朝鲜动作不断，摆明是告诉美国，“不继续谈判就回到战争边缘”。朝鲜核武谈判毫无进展，美国不急，反倒是金正恩是越来越没耐性了。

河内特金会破局，打破朝鲜最高领导人绝不会犯错的“神话”，之后，朝鲜撤换鹰派外交高官、调整谈判班子。有传数名参与河内朝美谈判的官员事后被清算，这不令人感到意外，问题是：峰会破局后，如何挽回颜面？这一两年朝鲜通过武力恐吓不断提高抗美态势，已经占不到便宜，毫无选择之下，主打国际外交成了唯一办法。

日本，估计会是朝鲜接下来要拉拢的对象。日方不久前开始释出善意，首相安倍晋三改变一贯对朝的强硬态度，最近接受日本媒体采访时就放风，愿意无条件与金正恩会面，以修复双边关系，也要解决困扰日本多年的朝鲜绑架日本人的问题。安倍4月26日在华盛顿同美国总统特朗普举行首脑会谈时，就当面请特朗普帮忙解决此事，显见日方仍很重视这个问题。

回顾2002年9月，时任首相小泉纯一郎访问平壤，与当时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日会晤并签署《日朝平壤宣言》。金正日在会谈中首次承认朝鲜绑架日本人，并向日方道歉，但随后没有后续发展，日朝关系维持原状，绑架问题束之高阁。

分析认为，朝鲜正面对严重的粮食短缺问题，一旦日本愿意向朝鲜提供粮食援助，金正恩很可能愿意举行朝日首脑会谈作为交换。对朝鲜来说，只要日朝峰会成功举行，金正恩在国际外交这块又可打开新“通路”。朝鲜为了生存，得摆脱对中国的过度依赖，未来必须不时借助中国、俄罗斯及日本这些周边大国来推进自己的利益。

4月下旬金正恩的访俄之行，最大的收获是同俄罗斯总统普京举行首脑峰会。一般认为此行是象征意义大于实质意义，不过这给金正恩外交成绩单上加分是肯定的。外界注意到，尽管峰会结束后没发表联合声明，金正恩的访俄之行已取得重要收获，即在国际媒体面前同普京强力握手，获得全球媒体高调报道，由此证明他是环球政治家。

与其祖父金日成与父亲金正日相比，金正恩确实在外交上表现亮丽，比起先辈有过之而无不及。历数过去一年多来的重大出访活动，金正恩从2018年3月至今，已经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晤四次、与韩国总统文在寅会晤三次，去年6月在新加坡和今年2月在越南的两次特金会，与特朗普会晤两次。在出席特金会期间，分别与越南和新加坡的领导人会晤，可谓风尘仆仆。

朝俄曾经是盟友，但在漫长的岁月里，自冷战至今朝俄关系起起落落。

俄国面对美国和西方的制裁施压，确也试图在国际上寻求突破口，这与朝鲜的盘算不谋而合。俄罗斯国内舆论早就提出应当加强俄朝关系来联手抗衡美国。

俄罗斯并非经济强国，没能力也不会采取经济手段报复美国的制裁，比较可能的是寻找美国的软肋，在其他领域给美国制造麻烦，希望美国感受压力而放松对俄的步步紧逼。朝鲜在这层面的考量上，是潜在合作对象。

作为朝鲜邻国，朝鲜半岛安全会影响俄罗斯的国家安全。出于自身的利益，俄国必须参与朝核问题的协商。除此，俄罗斯近年在对外政策方面开始改弦易辙，不再只是注意欧美，把重点放在与亚洲国家建立联系，尤其加强东北亚邻国的外交互动，因此也把朝鲜视为加强关系的对象。

老谋深算的普京深知与敌人（美国）的敌人（朝鲜）联手的重要性。俄罗斯虽不至于像朝鲜那样糟，但2014年吞并克里米亚，遭到欧美制裁至今，加上国家经济一直没起色，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向来自视甚高的普京不甘俄罗斯只是军事强国，早想扩大俄国的国际影响力，扭转不断被欧美打压的尴尬局面。

几年前俄罗斯介入叙利亚局势，借由叙利亚阿萨德政府与获得美军支持的叛军组织的抗争，间接同美国硬杠。但几年下来，俄美双方都讨不到好处。对此，俄方很不是味道。

在东亚这一边，作为朝核问题六方会谈的成员之一（其他国家分别是朝鲜、中国、日本、韩国和美国），俄罗斯向来主张重启六方会谈。朝鲜在2009年宣布退出六方会谈之后，六方会谈至今一直没复会，被普遍认为已经名存实亡，使到俄罗斯没机会插上一脚。

眼见金正恩与特朗普两次直接会谈，不甘寂寞的普京自然不愿在朝鲜问题上被排除在外，一直在寻找机会。普京早在去年5月起就多次公开表达希望金正恩访俄，频频向金正恩招手，终于促成此次普金会。

金正恩和普京初次会晤，双方都摆出一副热情的姿态。金正恩更在普京面前“告状”、公开数落美国，直指美方在河内特金会采取“单方恶意态度”，导致朝鲜半岛局势陷入僵局，警告一切有回到原点的危险，恫言朝鲜半岛往后是否和平安全，就看美国的态度。

普京则公开为朝鲜向美国喊话，他表示，莫斯科与华盛顿一样，都要朝鲜半岛“完全去核化”，但强调朝鲜需要的是主权受到维护、安全获得保障，去核化必须按国际法落实。

俄罗斯公开挺朝，让金正恩多了些底气，对普京而言，他已向全球展示俄罗斯在国际安全问题上仍有作为和话语权，没被边缘化。

相比之下，在朝核问题上被撇在一边的是韩国，最不好受的应是韩国总统文在寅。

去年历史性的第一次特金会成功举行，部分得归功于文在寅从中牵线。但之后，朝鲜直接同美国会谈，使得文在寅要在朝鲜和美国之间扮演“中介者”角色的希望落空。当初文在寅上台后，把朝鲜半岛和平列为首要国家大事，设法拉拢朝美一起解决核武问题，如今努力成了泡影。

河内特金会后，朝鲜对韩国的态度急速冷淡，朝方之后不再派人参加开城工业园区韩朝共同联络事务所的每周会议，也不再参与韩朝的其他联合项目。更甚的是，金正恩4月12日在最高人民会议施政演说上直接痛骂韩国，狠批韩国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妄想充当朝美的“中间人”，朝媒更集体羞辱韩国，痛骂其惧怕美国、没骨气又没主见。

回想2018年4月27日文在寅和金正恩举行首脑峰会，当时韩朝关系快速升温，才不过一年多，朝鲜已经翻脸不认人。韩国媒体就说，韩朝关系已退回“旧模式”，韩方只是一厢情愿、自讨没趣。朝鲜翻脸不认人，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韩国对它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朝鲜和俄罗斯多年来彼此关系时好时坏。普京上台后，尝试恢复与朝鲜的密切关系。金日成1994年逝世后，长子金正日接任掌权，朝俄又开始走近。

普京在2000年6月当选总统后，隔月首次访问朝鲜，成为第一位访问朝鲜的俄罗斯领导人，与时任朝鲜劳动党总书记的金正日举行会谈，恢复了之前中断的俄朝关系，两人还签署了一系列的军事合作协议。

在2001年和2002年，金正日前往莫斯科同普京举行首脑峰会。间隔九年后，在2011年8月，也就是金正日去世前四个月，他对俄罗斯进行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访问，会见了当时的俄总统梅德韦杰夫。

2003年，朝鲜秘密开发核子武器引起国际深切关注，俄罗斯当时参与朝核问题六方会谈的第一轮会谈。

金正恩上台后，朝俄关系依旧友好，俄国更在2014年注销朝鲜在前苏联时代欠下的90％债务，向陷入经济困境的朝鲜展现最大善意。

双边经贸方面，朝鲜最大贸易伙伴国是中国，超过九成贸易是出口到中国，朝俄贸易额有限，但在俄罗斯工作的朝鲜工人众多，形成朝鲜获取外汇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

在海外工作的朝鲜工人当中，多达80％是前往俄罗斯和中国，确切人数无法确定，联合国朝鲜问题专家达鲁斯曼估计，2015年有超过5万名朝鲜工人到海外工作。

积极向海外各国输出工人的朝鲜，极度依赖这方面的收入。据知朝鲜工人汇回的收入每年约达8亿美元（约10.8亿新元），来自俄罗斯的收入介于1.5亿至3亿美元。

联合国2017年12月通过决议案，禁止各国聘用朝鲜工人，要求各国政府在两年内遣返朝鲜工人。中国今年3月通知已遣返超过一半的朝鲜工人，但没提供确切人数；俄罗斯则表示，发给朝鲜工人的工作准证已从2017年12月的3万零23张，减至2018年12月的1万1490张。

朝鲜当前面临数十年来最为严重的粮食危机，如不妥当解决，后果堪虞。

本月3日联合国的两大机构——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及世界粮食计划署（WFP）发表最新报告，指朝鲜去年农产品收成是10年来最少，估计占朝鲜总人口四成约1010万人，粮食严重不足。

联合国警告，朝鲜已从今年1月起，把每人每日粮食配给量削减至仅300克，接下来的6月至10月是关键，如果没获得国际援助，配给量可能进一步削减。

两大机构的专家分别在去年11月和今年4月两次到朝鲜，走访合作社农场、乡村与城市地区及粮食配给中心，实地评估缺粮情况，发现许多朝鲜家庭一年大部分时间只吃白米与泡菜，严重缺乏蛋白质。

带领考察团的粮食专家皮杜尔警告，现有粮食配给量已经太少了，如再继续减少，只会使饥饿危机加剧。

据朝鲜今年1月底向联合国提供的官方数据，朝鲜2018年包括大米、小麦、土豆和大豆的粮食总产量约495万吨，比2017年减少50多万吨，当局估计今年产量将进一步减少。朝鲜也通知联合国，由于遭遇高温、干旱、洪水和国际制裁，今年的粮食缺口多达140万吨。

上述报告说，安理会对朝鲜实施制裁，限制进口燃油、机械及零部件等，打击了农耕作业，导致灌溉不足，无从保护农作物抵抗高温干旱。

安理会朝鲜制裁委员会曾解释，国际制裁并非针对朝鲜人民。

朝鲜上世纪90年代爆发过一次严重的粮荒，数十万朝鲜人活活饿死。

联合国这几年不断呼吁各国捐款援助朝鲜，今年需求1.2亿美元（约1.62亿新元）捐款，但至今只收到区区720万美元，反应冷淡。

美国、欧洲国家及日本都指责金正恩穷兵黩武，草菅人命，花费大量资金开发核子武器及弹道导弹，不管人民温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