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星期前,本地媒体与社交网络广泛地报道了我们的调查结果:新加坡的年长者每个月需要1379元才能满足他们的基本需求。
这些报道反映了退休后的自足能力,是许多新加坡人热切关心的问题。
我们希望在这里分享我们的调查方法和主要的研究成果。除了设定预算基本线外,这项研究也让新加坡人的一些共同价值观浮出了水面。
过去的一年,公众对贫困与不平等问题非常关注。针对教育体系与社会流动性,社会辅助与扶贫措施,以及低收入对生活所带来的复杂挑战,社会各方议论纷纷。
因此,这项调查是适时的。它可以帮助我们把目前的讨论推往下一个阶段——设定在新加坡,如果年长者要享有有素质的生活,需要的应该是什么。
设定这个基本线并不容易。什么是基本需求?所有人都应该享有的基本生活水平到底是什么概念?我们又应该用什么方法找出答案?
身为社会学家,我们认为这些问题必须、也可以有系统并按实证地来审查。
我们采用了在英国开拓出,一套叫做基本收入标准(Minimum Income Standards,MIS)的方法。在2017年到2018年间,我们针对一般的年长新加坡人,研究他们认为基本需求应该包含什么。
我们的研究有两套结果:第一,是一般人如何了解“基本”这个概念;第二,是列出为实现基本生活水平所需要的用品和服务清单,以及相应的价格与预算案。
通过和100多名公众的小组讨论,我们的调查显示,在赋予自由和尊敬的情况下,人们对于这些问题是可以达到共识的,并能设定出新加坡社会无人应低于的生活基本线的。
参与者都很细心地完成他们的任务:确认如何合理地满足需求,避免奢侈的开销。他们向彼此澄清或者是辩解为什么某样物品或者是活动是必需品。如果他们无法达到共识,那样物品或活动将不被包括在预算内。这激发了周到并且详细的讨论,最终的清单也是经过多方考验的共识结果。
他们清楚并一致地强调说,基本需求必须超越简单的生存——基本需求得允许一定的“生活素质”。他们强调独立和自主;意味着不要成为亲人的负担,并且能在生活中为自己做出选择和判断。他们也同意,既然每个人都是社会的一分子,基本需求必须允许社会参与,包括社交与文化活动,以及和他人联系。
基本收入标准(MIS)的主要目的之一,是把原先看似抽象的东西——例如独立或者是联系的需求——解析成可以清楚并明确地纳入预算里的实质项目。
“金钱买不到幸福”这句话也许已经是陈词滥调,在简单的本义上可能也属事实。可是小组讨论显示了,要满足人们的需求便需要许多具体和实质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也都是需要一定金额才可以享有的。
虽然这些实质的东西不能够保证“幸福”这么主观的概念,但是它们和基本福祉仍然息息相关,并且也是享有幸福的重要先决条件。
抽象的需求概念又是怎么解析为预算内的实质物品和服务呢?参与者说基本需求超越于日常生活的柴米油盐,因此他们设定的预算允许有素质、有尊严的生活。
他们提起能带给他们自豪感、乐趣和喜悦的项目。比如说,在讨论家具摆设时,他们重视美观:“我们要有良好的生活方式……布置家里可以让我们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特居住环境,可以对家里有自豪感。”
参与者在居家预算内,包括了更新旧物品的开销,因为这样才可以让陈设看似“比较合时”,让家里更有活力。
谈到饮食时,参与者认为能够选择自己下厨或者在外用餐是重要的。此外,他们也把偶尔与亲人到餐馆聚餐纳入预算。
为了保持独立的生活,他们列出在家中能够确保自身安全的家庭用品。比如,居家预算包括了凳子,以方便年长者坐着穿鞋子,以及维修费用,以保持家中各项用品的良好操作,如拆装窗帘杆、更换灯泡等。
独立的同时,参与者不认为人们应该孤立地生活。
他们的预算反映了人们对自尊、体面与归属感的重视。所以参加社交活动,如生日派对和婚礼,都被列为基本需求。
到医院探访亲友,或参加丧礼,更被视为社会义务。出席这些场合需要礼物和礼金。出席是为了“给面子”,而空手到场难免会招来批判的眼光。
一名参与者说:“你知道吗,参加派对如果不带礼物,你是不受欢迎的。”礼物,尤其是赠给小朋友的,不需要贵重,但是必须体面,才不会尴尬。
研究过程中,我们被年长者的智慧所感动。他们在鉴定基本需求时,务实并节约。他们有能力讨论、争执、妥协、并且达到共识。他们认知自主和社会联系的重要性。对与在当今的新加坡,仍然无法满足基本需求的人们,他们持有一份关心。
一位参与者提醒我们说:“在鉴定基本线时,我们需要考虑到有些人已经追赶上,而有些人还落在后头。有一大班人还没赶上……我们要怎样把他们拉近,该如何设定基本标准?这都将需要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确保所有人都有条件满足基本需求,的确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我们希望这项研究,通过设定基本生活水平所需的收入标准,能够贡献以一个所有人都能过得有素质、有尊严的社会。
(作者张优远是南洋理工大学人文与社科学院副教授和社会学系主任)
(黄国和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助理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