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节的女性思辨

“舞蹈节2017”从本月20日开始,今年的舞蹈节在编排上的凑巧,洋溢着浓厚女性风情。在瞩目的六个节目中,有三位编舞是女性,与男性编舞平分秋色。这在舞蹈节属罕见,是否暗示女编舞正在崛起?

身为舞迷的你,这个月在欣赏舞蹈节(da:ns Festival)演出时,或许意识不到舞蹈节今年才进入第12届——盛大的规模,亮丽的排场,丰富的节目,让人误以为它是个老牌艺术活动。

这个仍很年轻的艺术节,12年来致力于在新加坡推广舞蹈,尤其是现代舞蹈,因比起其他表演艺术形式,舞蹈在本地委实小众,一般观众尚未像对音乐、戏剧一般,拥抱这门艺术。

舞蹈有其玄机,即使是资深舞蹈观众,若不是行内人,可能也未特别留意舞台上存在的性别政治:为什么女舞者总是比男舞者多?为什么男编舞总是比女编舞多?为什么有名的编舞家多为男性?

众所周知,国际舞蹈界长期由男编舞“主导”,优秀女舞者虽多,但杰出女编舞凤毛麟角。有这样充满性别主义的说法:女舞者总跳着男人的舞步——这个男人指的就是男编舞。

尽管性别不是本届舞蹈节的主题,事实上,舞蹈节从来不设主题,今年由于编排上的凑巧,使得阵容洋溢着浓厚女性风情。

辨析女性与舞蹈关系

“舞蹈节2017”将从本月20日举行至29日,共有七个主要售票节目,75个工作坊和大师班,超过70个免费节目和活动。在备受期待的售票节目中,除拉萨尔艺术学院和南洋艺术学院舞蹈系学生的例常演出,另六个节目的编舞有三位女性,数量上与男性编舞平分秋色,这在舞蹈节历史上是首次。

本次舞蹈节主要节目有:南非编舞达达·马斯洛(Dada Masilo)的《天鹅湖》,西班牙编舞罗西儿·莫琳娜(Rocio Molina)的《雅朵拉森林》(Bosque Ardora),菲律宾编舞伊萨·庄松(Eisa Jocson)的《猛男之舞》(Macho Dancer and Corponomy),法国编舞本杰明·米派德(Benjamin Millepied)的《L.A. Dance Project双舞作之夜》,瑞士编舞伏瓦·蒂莫比勒(Foofwa d'Imobilite)的《合舞的历史》(Condanced Histories),本地编舞徐家辉的《舞蹈诊所》(Dance Clinic)。前三位编舞皆为女性,且同属“80后”。

舞蹈节上,女编舞与男编舞分庭抗礼,是否暗示女编舞渐成气候,正在崛起?“舞蹈节2017”是否是一场具有女性思辨意味的舞蹈节?

舞蹈节的主要监制、滨海艺术有限公司舞蹈、戏剧部门负责人陈素音,本身亦为女性,她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今年我们邀请的是,年龄介于31岁到40岁之间的青年舞蹈编创者,我认为他们动能强大,各有风格理念和人生哲学,尤其是他们正处于上升期,在舞蹈领域内还有许多值得挖掘的可能性。我对演出阵容中能出现三位女编舞,感到骄傲,三位的作品含义深远,也从形式、内容、主题等试探舞蹈极限,特别是探究女性在舞蹈中的角色,辨析女性与舞蹈关系。”

《天鹅湖》同性恋王子

舞蹈节的大多数节目都由陈素音筛选,她也与众多舞蹈家直接的交流。今年的几位女性编舞中,她对马斯洛和莫琳娜格外推崇。

她说:“我对马斯洛和莫琳娜怀着很深的敬意,我想向本地观众推荐她们,是因为她们魅力迷人、感情丰沛,都在表演生涯的顶端。她们的作品是对现实生活的诗意反映和强光照射,并试图揭开埋藏在暗影之下的人生真相,无论狂喜还是狂悲,都毫不避讳地呈现。”

比如马斯洛(32岁)创作于2010年的《天鹅湖》,就不是我们惯常印象中人类王子、天鹅公主的绝恋那么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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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编舞马斯洛新编《天鹅湖》,直面南非社会,探讨争议议题。(John Hogg摄)

马斯洛受访时说:“我将作品的时空背景设定在此刻,它不再是童话故事,而是一个探讨现今社会真实议题的作品。”

这部“写实主义”《天鹅湖》中的王子,被设定为同性恋者,与天鹅公主的情愫纠结是假象,事实是他爱着一个男人。

马斯洛指出作品直面南非社会现实,她说:“再假装同性恋者不存在,或恐同(homophobia)心态不存在是无意义的,因为这明明存在。我十分不解,为什么选择不同,就要被别人歧视?”

与同性恋议题一起,被马斯洛以艺术眼光检视的是爱之病,爱之病巧妙地被融入剧情中。据统计,南非爱之病感染者总数高居世界第一,感染人口比例逐年上升。

马斯洛的一名女性亲属就死于爱之病,《天鹅湖》是马斯洛献给她的挽歌。“我不想只做一些看起来很美的作品,我期望观众在我的作品中感受、思索、疑惑,或学到一些不知道的事情。”

她自认没有芭蕾舞者的纤瘦身材,也不认为《天鹅湖》只能用芭蕾方式演绎。所以《天鹅湖》在马斯洛手中脱去芭蕾外衣,焕发明亮的现代色彩,成为一场赤脚演出的现代舞,男舞者也穿上舞裙起舞。

弗朗明哥和现代舞相融

如果说马斯洛挑战的是芭蕾,那么西班牙土生土长的编舞莫琳娜(33岁)则直接向弗朗明哥投下问题:“弗朗明哥是不是只能一成不变?”

亚洲有泰国箜舞,欧洲有西班牙弗朗明哥,都是历史悠久却“坚守传统”的舞蹈,拒绝与时俱进。在西班牙,有对弗朗明哥“太岁头上动土”的改良试探,都遭弗朗明哥界保守人士反对,弗朗明哥似乎是无法也无意融入现代舞蹈潮流的舞种。

莫琳娜的《雅朵拉森林》开宗明义,把弗朗明哥和现代舞相融,探讨性别权利。女舞者不是常见的一袭红裙,反而身穿白色大衬衫,骑在男舞者身上,舞台场景设定在森林里。不仅形式上突破,也设置跨越古今的情节和不同角色,这跟弗朗明哥一贯的无剧情小品格调大相径庭。

莫琳娜说:“我对‘纯粹主义’(purist)有自己的见解,我认为纯粹是‘绝对的真实’,如果我对弗朗明哥保有真心,把最真实的情绪投射进作品中,那么我编的作品依然是弗朗明哥作品。”换言之,弗朗明哥应被归类到古典舞或现代舞的范畴,对她来讲已不重要。

这不是她疯狂地乱喊口号,编舞是否能打动观众,还是要让作品说话——出生于拉脱维亚、名冠全球的芭蕾舞蹈家米哈伊尔·巴雷什尼科夫(Mikhail Baryshnikov)2014年在纽约看了莫琳娜的演出后,对她行跪拜大礼。

“巴雷什尼科夫才是我的神!”莫琳娜并不趾高气昂、目空一切,对弗朗明哥怀着谦卑之心的她,要继续顶着压力推广弗朗明哥的变革。

女舞者“性别更迭”

菲律宾女孩庄松(31岁)也在通过舞蹈推广变革,这个变革与她的性别切实相关——她是女性,却在舞男中间,跳着所谓的猛男舞。

猛男舞是年轻男子在菲律宾夜店中为男性及女性顾客表演的舞蹈,有着独特的语汇和动态,以男性阳刚之气与雄壮胴体作为资本,制造情色娱乐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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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庄松以女舞者身份跳猛男舞,揭露性别偏差。(Giannina Urmeneta Ottiker摄)

庄松以女性扮演舞男,冲击亚洲人僵化的性别观念,她质疑:性别是否已成制造社会流动的工具?她指出,无论外在多强健,猛男舞者在菲律宾社会仍属弱势群体。“值得深思的是,跳着猛男舞的我,通过舞台上的性别转换,我被视为与男性平等,表面上提升我的社会地位。”这像一个悖论,在她看来极其吊诡,“可是,我仍是被物化的女性,不是吗?”

这种莫名其妙的“性别更迭”,让舞者和观看者在其中一起纠结。

原本从事钢管舞表演的她,会进入猛男舞者这一行,是因她被20岁出头时看过的一场猛男舞表演,激起斗志,好不容易说服几个猛男舞者教她跳这种舞,后来她受邀到上海、香港、柏林、悉尼、横滨等地演出。

庄松说:“我不想让人以为我只能跳女性化的钢管舞,但我也不想夸大说转跳猛男舞是我的艺术试探。与其说‘反性别’,我宁愿认为我做的是‘超性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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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的“亵渎”在世舞蹈家

只有女编舞才能有女性思辨?

瑞士编舞蒂莫比勒将在作品中,以男儿身模仿多位女性舞蹈大师,如玛莎葛兰姆(Martha Graham)、翩娜包殊(Pina Bausch),当然也包括鲁道夫拉邦(Rudolf Laban)、摩斯康宁汉(Merce Cunningham)等男性舞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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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编舞蒂莫比勒的作品戏仿历代女性舞蹈家。(Gregory Batardon摄)

蒂莫比勒不只想用舞蹈实践性别平等,他说:“尽管心存景仰,但我不愿将这些舞蹈家神秘化、神圣化。他们在生活中跟我们一样,我们当然可以模仿,甚至戏谑他们。我们应该将他们从神坛上拉下来,特别是那些仍在世的舞蹈家,我想满怀尊重地‘亵渎’他们。”

此外,当红的法国编舞米派德也首度莅新演出,这位前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舞蹈总监、前纽约城市芭蕾舞团首席舞者,将带领自己主导的团体L.A. Dance Project,呈献四部风格迥异的舞蹈,其中一部也向玛莎葛兰姆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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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编舞米派德首度携团来新演出。(Rose Eichenbaum摄)

米派德的另一个身份是:奥斯卡获奖影片《黑天鹅》编舞,奥斯卡影后娜塔莉波曼(Natalie Portman)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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