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菁仙:疯狂贫穷但骄傲的亚洲人

最近朋友圈都在讨论好莱坞电影《疯狂富豪》(Crazy Rich Asians),我的法国朋友看了电影后羡慕地跟我说:“哇,原来你们新加坡人这么有钱有势,生活如此奢侈啊!”另一群外国朋友半开玩笑地说:“哇,你们怎么这么落后,还存在阶级之分,信仰门当户对主义啊?”

我啼笑皆非地反驳好莱坞有些戏乱拍的啦。我长这么大,从没看过有钱人穿旗袍晃来晃去,或是哪个本地家族有包饺子的传统,或是公共露天麻将馆,那比较像是旧上海吧?而且新加坡这种炎热鬼天气,哪有人全副西装在户外开趴啊?

反省后,觉得自己反驳得太快,因为我不是疯狂富豪出身,没见过不代表这些场面不存在。所以决定写一篇我自己最熟悉的故事——疯狂贫穷但骄傲的亚洲人(Crazy Poor But Proud Asians)。

邻里小学的三个奇迹

很久很久以前,在宏茂桥10巷有一所崇善小学,这所不属于名校的邻里学校现在早已拆掉,当年第一届毕业生出现三个“奇迹”:一名女生考取全国最高284分,另一名女同学考274分,还有一名穷学生欧菁仙得266分。

小六会考成绩揭晓那天早上,《海峡时报》记者来学校采访,还要我们三个女生跳跃,让摄影记者捕捉我们雀跃万分的模样。若想一睹三姐妹的武侠轻功照,请到国家图书馆查阅1987年小六会考放榜日的新闻。

时隔太久,我忘了当时有没有开心得哭到疯掉,因为小学那六年,每周五毛钱的零用钱真的很难熬,有时因为得买橡皮擦和铅笔,就得饿着肚子啃书,一心希望考上好学校,有一天可以脱离穷境,出人头地。我记得我跟记者说应该访问老师而不是我们,因为毫无疑问的是没有老师们无私的教导,不可能有这种骄人的成绩。隔年,我们三人一起升上理想中的圣尼各拉女校。

参加同学生日会的那条裙

在圣尼各拉,学校给予家庭处境欠佳的同学补助金,课本也是学姐传下来给我的。我因为觉得用旧课本没面子,尝试用五花八门的纸张来包书隐盖。这些令我难堪甚至嫌弃的课本,竟然是我年年考A1的理由,因为原本的主人已把每一页的重点圈起来,还写下密密麻麻的笔记,让我准备考试时胜人一筹。

同学们的家境都很不错,有一天同学开生日会,我为了要买一条像样的裙子,向妈妈讨50元,她说我们没有这么多钱买衣服,要我随便穿。我哭着说自己的裙子都不能见人,妈妈无奈地劝我不要参加生日会吧,我们这种穷人不要打肿脸皮充胖子。我很委屈,后来任性地跟朋友借钱买衣裳,却没钱还她,她妈妈后来带她到我家向我妈妈投诉,我躲在学校不敢回家,在钢琴下过夜,隔天早上还被校工发现,跟校长禀报。

当时有一名学姐非常关心我,问我为何要这么夸张地闹事,她把我训了一顿,督促我要努力储蓄,还钱给同学,好好做人。她问:“菁仙,你长大后要做什么?”我毅然地回答:“I want to be somebody.”我花了九个月的时间才把欠同学的钱还完,后来继续花一生的时间学着好好做人。

我的母校圣尼各拉今天在新达城展厅欢庆建校85周年,历届的姐妹们将跟退休校长李宝丝团圆聚餐,学姐学妹从百忙中抽出时间表演各种节目,她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一个人都因为母校的栽培和爱,在各自的人生舞台大放异彩。我虽然不是“somebody”,但我比很多人都富有,我有许多疯狂的好朋友,获得无限的恩宠,我才是真正疯狂富有的亚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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