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挥师南下,1942年2月,新加坡沦陷,人们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作家们对日本法西斯侵略者的残酷暴行作出强烈的控诉,同时也赞扬英勇抗日的斗士。
李选楼在2015年出版了《战前新马华文小说的承传与流变》一书,各界佳评潮涌,而今再接再厉,推出《战后新马华文小说评论集》,锦上添花,值得文艺界和学术界关注。这部550多页的巨著,针对二战后到新加坡独立前(1945-1965)的24位小说家的作品,逐一加以评析,抽丝剥茧,淋漓尽致,论点客观,新意层出不穷。
小说留下殖民地时期印迹
评议的重点是放在小说的内容上。这段历史时期,新马经历了英国殖民地政府的统治,日军的侵略,马来亚的独立,新加坡的自治,新马合并为马来西亚,以及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而独立,政治风云澎湃,在小说中留下了鲜明的印迹。以殖民地时期为背景的作品,有苗秀、谢克、貂问湄、李过、宋雅等的小说。苗秀的《新加坡屋顶下》《女人的故事》,刻画了50年代英殖民地政府统治下的小市民,如扒手、私会党徒、妓女、茶花女等的艰辛生活面貌;谢克的《为了下一代》与《除夕》反映了当时华校教师在生活线上挣扎的困境;貂问湄的《金马梭胶园》描绘了在英殖民地主经营的胶园中胶工的悲惨命运;李过的小说对英殖民地统治者使用卑鄙手段,拐骗华工南来,及其爪牙对华工的残暴行径,揭露无遗。有些被欺榨的劳工,表现了强烈的反抗精神,如《浮动地狱》里的李忠敢与殖民地主的打手土龙抗争,在《新垦地》里的契约劳工敢与工头对抗,选楼指出:“这无疑是新马职工运动的先河。”(第二册,页98)
抗日小说激发国家共识
1941年杪,日军入侵北马,挥师南下,1942年2月,新加坡沦陷,至1945年8月日本投降。在日军占领新马三年八个月期间,人们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以这时期为背景的作品有姚紫、苗秀、谢克、赵戎、莽原等的小说。如姚紫的《乌拉山之夜》《秀子姑娘》和《阎王沟》等都是杰出的抗日小说。苗秀的小说中,几乎有一半描绘了日本统治下人民的悲惨生活。如长篇《火浪》《残夜行》,中篇《小城忧郁》,短篇《红雾》《忌日》等暴露了日军大检证,恣意妄为的罪戾,赵戎的《在马六甲海峡》和《芭洋上》揭发日军奸淫掳掠,滥杀无辜的恶行。这是作家们对日本法西斯侵略者的残酷暴行作出强烈的控诉,同时也赞扬英勇抗日的斗士。选楼指出:这类作品深具价值“增进了民族主义的热忱,激发国家共识,加速了新马的自治和独立。”(第二册,页223)此外,作家们的创作题材,还包括民生疾苦,如白寒的《新加坡河畔》,于沫我的《客》,铁流的《生活线上》,莽原的《第七桥下》等;写工潮与学运的有:谢克的《暗流》与《助学会》,黛丁的《挣扎》,谢明的《母亲的觉悟》,李过的《大港》和《新垦地》,夏彬的《火的回忆》等;针对华教问题的有:丘絮絮的《学府风光》,谢克的《为了下一代》,征雁的《黄校长》,贺巾的《青春曲》,莽原的《青春的闪光》等,不一而足,无疑是新马独立前夕社会的一面镜子,作品显示了浓厚的本土性,具有鲜明的现实主义色彩。
作者大量使用方言书写
评议的另外一个重点,是小说的艺术技巧。选楼细致而深入地全面分析了小说中人物形象的刻画,情节的布局,境遇的抒写,对比与讽刺的手法和语言的运用等等。这时期有些作者大量的使用方言。如于沫我使用多种方言,有福建话、上海话、广东话和马来话,谢克用潮州话,苗秀、韦晕、铁流都常用方言,赵戎甚至在《芭洋上》的“后记”里说:“这篇小说是完全用方言写的。”这类作品虽然显示了新马多元民族社会的语言繁杂特色,具有地方色彩,但也造成句子拗口的缺陷,有些读者还得借助注解才读得懂,限制了作品的普及化,因此后来用方言的作者,日渐减少。
选楼在肯定作品的艺术价值的同时,也指出一些小说的缺点。例如批评貂问湄的小说“时则显现散乱,缺乏组织力的现象,无论是《读书问题》里穿插的受英文教育者的故事,或是《腐蚀》里富人的发迹,都有东拉西扯,让人有堆积材料,不能妥善安排,缺少剪裁的缺点。这也使他的小说在布局方面显得散漫。”(第一册,页260)然而,选楼下笔宽厚,对大部分作者,褒多贬少,有的轻描淡写,点到为止,如评“苗秀的小说虽然也有一些缺点,但这并不能掩盖他的光辉”(第一册,页87),他只在评论中说“有几篇作品在语言的层面上较为生涩”,可惜没有提出具体的实例,进一步加以申论。生平事迹是研究作家的重要资料,通过这些资料,可以了解作家的流派,和他们之间的承传关系与相互的影响。本书对作者的介绍,有的较为详细,如姚紫、谢克等,大多数颇为简略,如苗秀、丘絮絮、韦晕、于沫我、李汝琳、赵戎等,有的竟告阙如,如李过、铁流、征雁、黛丁等。这或许是本书可以进一步充实之处。
这本书所收集的论文,最早发表于2004年,最迟是2018年,跨越14年,在这十多年期间,选楼孜孜不倦地搜索与阅读战后的新马华文小说,并以大量参考资料为依据,精心评析这些作品的内涵与艺术特色,撰为专论,评价允正,时有创意,发人深省,为马华文学史的研究,作出了可贵的贡献,应予肯定与重视!
(作者是原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主任、北京大学东方学研究院研究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