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琬仪:文化单思病

风起了

要后代记得苦难的故事,没有比亲人亲身叙述,真情流露更叫人铭记于心。由第三者代言,这些本应活生生的故事总少了它应有的温度与景深。

当你开始经常怀旧、想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现在过得不太好,所以感念昔日的美好;是失去了不少,所以怀念未曾失去太多的自己;还是前路没有什么可期待的,所以回头温故知新,寻找活得更加好的灵感。

当然重温历史也有汲取前人教训,照明前方路的积极作用。但那就不是有感而发地怀旧了,而是有意识有动机地学历史。深度怀旧是一场文化单思病,积极向上地向历史取经则是政治思想活动。两者是同一个宇宙不同航道的两个星球,互不相干。

怀旧,轻则是童年一杯5分钱的色素汽水;重则是老家故居,以及房子上下内外的悲欢离合。怀旧的动力要多大才能把思念转化成行动,使消失的事物重获新生,并生生不息?

之前台湾朋友有一个企划想采访一系列追念父母辈、祖父母辈生活的故事。我留意平时采访工作接触到的人,熟悉家族历史的人其实不多。很多是长辈不提当年勇,有些故事就这样安躺在静默中。

日前开幕的旧福特车厂新展,展出二战时期新加坡沦陷时历史文物,其中不少是民间捐赠的。此前,我采访了几位捐赠者,他们当中除了有文物的主人,多数是藏家,也有孩子把父亲的遗物捐赠出来。

亚洲社会对“历史记忆” 的刻板印象似乎离不开战争、苦难、贫困;毕竟过去七八十年对亚洲来说影响较深刻的事件是战争、结束殖民地统治、政党竞争、发展经济等野蛮的文明进程。即使这段历史被记载下来了,但事实上很多经历过战争岁月的人对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都很少提及。而要后代记得苦难的故事,没有比亲人亲身叙述,真情流露更叫人铭记于心。由第三者代言,这些本应活生生的故事总少了它应有的温度与景深。

历史记忆很多时候就是现代人常说的集体回忆。如何面对历史或者集体回忆,不只是执政者、政治人物、历史学者、社会研究者的功课,也应该是每一个人学习坚持实践的人文关怀。因为有关怀,怀旧才不会沦为文化消费。

有位古稀之年的受访者说,他那一辈经历过新加坡沦陷岁月的人会对旧福特车厂新展有所期待,人生难得的时光倒流之旅。至于年轻一辈若对这段历史有兴趣会比较理性, 也许就像参观科技新展,有人觉得充满启发性,有人兴致缺缺。

我回想自己认识这段历史的初体验。当年中学历史课本有特别分章记述沦陷时期,物资贫乏,侵略者暴行的生活事迹。老师还让学生分组,各自根据课本情节编话剧,在课堂上搬演。我就是这样在潜意识里记住了前人惨痛经历,还有动荡时代里小人物求活的意志,穷极生变的创意。

这段历史离我们不远,我们还可以面对着现在的年轻人说这是阿公阿嫲经历过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如何影响家庭教育、建国基础。后人如何记得,在于前人怎么保存,提炼,更新,集体回忆的能量,让它成为前进动力,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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