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春运初体验

纵然当时被分配到硬卧车厢坐,我也要到硬座和无座车厢走走,和那里的人谈话,为他们发声。

提起中国的春运,相信大部分人都不陌生。这个全球罕见的大规模人口流动现象每年农历新年前后两周上演。大量背井离乡散落在各地的中国游子集中在同一时间段返乡,使全国的交通运输系统背负着巨大压力。

近几个月,因在一家中国媒体实习,我一月尾有幸成为春运大军先锋队的一分子,体验一次中国务工人员回家的旅程。

单位今年的采访对象是从海口驶往哈尔滨的春运首日(1月20日)列车。这是一趟全程48小时,行程4311公里,跨越四季的列车,也是中国南到北最长的一条铁路线。本次采访我和三位同事一起从广州站上车。

在中国这几年我都习惯坐高铁,踏足的高铁站都是崭新的设施,里头又大又阔,井然有序。因此这次来到广州老城区的火车站坐上绿皮车采访,犹如是踏入另一个世界。

火车站外围聚集了大量闲杂人和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有的成群结队,有的携带家眷,也有人单枪匹马。有些人可能是提前到,所以就在广场上铺个地垫原地吃饭休息。有两个男子不知为何事在广场上大打出手。附近街道轮番出现的截肢乞丐更让人联想到贩卖人口的犯罪集团。在场虽能看到不少军警和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不过我在现场还是会隐约感受到一股暗流和丝丝的不安。

在售票厅采访的时候还出了个小插曲。因为里头闷热,我脱下外套挂在身后的围栏上。怎料到转眼间外套就没了,怎么也找不到。幸亏贵重物品都放在同事包里,不然麻烦就大了。

第一次进入硬座无座车厢采访时我也大跌眼镜。这些车厢当真是挤得水泄不通,两排座位中间的过道都站满人。车厢与车厢之间的连接口也人满为患,堆满行李箱。很多烟客聚集在那里吸烟,烟味覆盖整条列车。人最多的时候,我们从一个车厢想到另一个车厢采访只能待火车停靠在站点,下车绕到下一个车厢的位置再上车。

48小时我们不间断采访了100名旅客,过程中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听到了众多让人五味杂陈的故事。有人三年没回家了,有人在外打工时孩子出了意外离开人世;有青年因家庭矛盾过年无家可归只好投奔好友,也有孝子在外半工半读每年给父母寄三万元;还有九死一生,大病初愈的妇女和老人和我们分享人生真谛。

一个场景,千百种故事,拼凑出人生的酸甜苦辣。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新加坡孩子,回家对我而言从来是不费吹灰之力,不用为之发愁的事。

小时候,家似乎一直在我身边。学校离家就几步之遥,从新加坡任何角落回家也不超过两小时。

成年了当阿兵哥时,除了军训遇到特殊情况或到国外受训之外,几乎每周末我都能回家。如今在中国留学,虽然离家3800公里,半年才回家一次,不过我和家也就只是一张机票之隔,从来不用担心经济问题或票源紧张。而世上很多人显然没那么幸运。

有同事曾问我干吗自讨苦吃,很多人恨不得避开春运,我却自愿参与本次报道。

不过对我而言,这次中国春运之行犹如上天赐给我的一个机会,为我打开了一扇门进入另一个世界,从别人身上看到多样的人生,感受回家的不易。

我们采访的Z112次列车提供软卧、硬卧、硬座和无座四种座位。软卧和硬卧列车组成列车前半段,硬座和无座组成列车后半段。两段列车由中间的餐车隔开,两边的旅客无法进入彼此的车厢。

现在在世界各地,贫富差距和阶层固化问题虽然愈发受到重视。不过很多阶层的人依然固守自己的社交圈子和生活方式,不会主动踏出去感受外面的世界。这是非常危险的,可能让人误以为自己的世界就是真实的世界。

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所以纵然当时被分配到硬卧车厢坐,我也要到硬座和无座车厢走走,和那里的人谈话,为他们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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