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诗韵与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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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影评

炎热的夏季。夜空中的烟花。和风浴衣。岸堤上的情侣,或者有望成为情侣的红男绿女。

细数日本青春爱情动画片中该有的元素,Netflix新添的《言语如苏打般涌现》(Words Bubble Up Like Soda Pop)都一无所缺。连“偶然相撞,男女双方在错乱中抓了对方的手机就走”这样的爱神恶作剧都加上去了,鼓起勇气当众高喊告白的场面自然更是免不了。

网上有人说,这部动画片很符合千篇一律的模式,观赏之后吃顿饭,马上就会忘记绝大部分的内容,但它好在格调完全清纯健康,极容易讨人喜欢,不会引起丝毫的负面感受。这话大体上说得没错,唯独把《言》说得空空洞洞的,恐怕不太公允。

画面犹如变色龙相拥爆炸

《言》最抢眼的一点,是画面充满了夏日的浪漫与活泼,在视觉上确实颇具愉悦效应。其色彩无比丰富艳丽,说眼前忽有一林子嗑了药的变色龙,在体色疯狂失控后集体相拥爆炸,或许差可比拟。力避一味明晰的光影和立体感,而杂以平涂表现,并且在细碎纷纭中安置大片单色色块加以平衡,都是有想法的,能使观众的眼睛不易生厌。

《言》对于我们的记忆真是水过无痕吗?别的不说,我们单看包括女主角Smile在内的几个女生同住的房子就好。它内部的设计与布置多么有个性,虽然一晃就过去了,却能在第一眼就予人深刻的惊喜印象。这当然不是无谓的细节,在剧中自有它微妙的设定作用,诸如此类者仰俯皆是。

还有Smile独自尝试把唱片粘好的那一段呢?除了揪心,还是揪心。因为这里头体现的不只是男女私情狭隘的悲喜波澜。剧中人物懂得向外伸展,共同热心关怀其他人,所以当中涉及了不同缘分、不同时空、不同人物的心灵交汇。

我们在《言》里头看到的很多事物,很多时候并不单纯,总是包含亦彼亦此的今昔交错或两相呼应,所以感情益增丰富,意蕴更觉悠远。从说故事及渲染情调的角度而言,要妥善经营这样一个复杂的符号与情缘之网,其实没那么容易。什么叫凝练精到、胜过千言万语的蒙太奇?什么叫共振强化?什么叫疏密适中?看《言》就知道。

熟悉日本文化的朋友们当然也会指出,剧中反复出现的达摩娃娃暗示有待实现的愿望,从侧面表明了人物内心存在着秘藏的郁结。青涩可爱的男女主角都是不完美的凡人,各有他们的心理障碍、执着与不安。不过,爱情和自我克服之间正是经常需要画上等号。片尾字幕滚完之后,还有一个小彩蛋,算是留给大家为一往无前的天下有情人打打气吧。

性灵未死,诗未死

很久以前,曾经有个韩国女生告诉我:“‘诗’这种表达形式在我们这个时代已经死亡。”

记得当时我听了,只觉异常气愤。在我心目中,诗宣告死亡,等于是性灵宣告死亡,并也等于完全否定了我个人的生命,我如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可喜的是,诗在《言》剧中占据核心的地位。性情闭塞的男主角 Cherry有点像2019年日本动画系列《川柳少女》中的雪白七七子,全靠写诗来表达自己。他的诗句通过没头没脑的随处涂鸦,通过近似饶舌的组合诵念,奇妙地逐渐积累了力度,倍显深情隽永,由始至终得以圆融地纵横于前文所说的“符号与情缘之网”,不可分割。在我们水云迁流的生命中,好文字本来就应该像这样,根连枝,枝连根,共成一树。

感谢《言》提示大家:诗性的言辞向来大可如此,既极恰当(仿佛自千古以来正是为此情此景此人此物而作)而又极平易,并非只能被人视为“曲高和寡”而轻弃于“与我毫无关系”的历史角落。人类果然还有一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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