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与国·水与火

《血战纳尔维克》讲述挪威小镇被纳粹占领时期,家人有难,远水救不了近火,为人父母者忠慈难两全的困境。(互联网)
《血战纳尔维克》讲述挪威小镇被纳粹占领时期,家人有难,远水救不了近火,为人父母者忠慈难两全的困境。(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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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乌克兰战争刚进入第二年,观看由Erik Skjoldbjaerg(埃里克斯柯比约格)导演的挪威战争片《血战纳尔维克》(Narvik),正合时宜。本片已在Netflix献映,以二战初期的1940年为时代背景,围绕着挪威小镇纳尔维克(此为对纳粹政权相当重要的铁矿运输港口),讲述一个小家庭在战乱中的聚散离合。

不见史诗,只有小调

《血战纳尔维克》既是战争片,人员迎面战斗、射击、爆破与轰炸必不可免,总有一些,但场面规模偏小,或者偶尔靠点特效蒙过去,少数几个部分还算是让人觉得如刀在颈,为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感到一丝紧张。然而,整部片子始终拍得挺淡静,而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静,不只是因为音乐和血腥残暴画面都用得相当克制而已。

《血》大概是想效仿2017年的《敦刻尔克》(Dunkirk),试图以小见大,在相对沉抑中聚焦于小兵小民的卑微事迹,借以透显背后至深至广的澎湃激昂。只不过《纳》学不到家,从中只感觉到一线到底的平淡如水,应有的深意都显得过于直白单薄,近似历史频道纪录片的戏剧性搬演。《血》不见以小棱镜折射的史诗,只有一支随唱随忘的小调。

我们且看片中的一大重点——“国”与“家”的情意矛盾。在战乱中,或有必须为国家而牺牲或抛下家人的关键时刻,该如何是好?又或者对一介草民而言,国际博弈或国家大事有时未免显得太遥远太抽象,而眼下家人有难,远水救不了近火,只有敌军是能够提供救助的“近水”——在这种情况下,为人父母者忠慈难两全,要不要不顾良心的谴责,抓紧时机“卖国”呢?

面对这样的矛盾,在拍摄上不是应该细致描画,层层染出各种往复转折及复杂的情感暗流吗?做得好的话,可以带给观众不少思考和感同身受的空间,甚至可以促使我们反思经常被人视为完全黑白分明的“卖国贼”问题。偏偏《血》却在手法上和想法上显出双重贫瘠,像拍苍蝇那样,把其中潜在的立体性拍扁了,简简单单地把曲折都拍直了。遗憾哪!

冷对列强博弈

《血》早在2021年就已拍摄完毕,拖了两年才推出不只是因为疫情,据说也是因为遇上了乌克兰战争爆发,出品人不愿意搭时事的顺风车,乘势而上。此中良心的顾虑,倒是难得。

剧中小镇纳尔维克处于列强角力的棋盘上,经历突如其来的侵略,外界拉扯的变势直接致使小人物遭受生死劫难,颠沛流离,迫使他们做出一些艰难的决定——这一切,确实很能让观众看到现今乌克兰的影子。

剧中的挪威起初在欧洲大战中一直坚持中立立场,任由交战各国同时在纳尔维克运输铁矿。到头来,在保护战争资源的现实需要跟前,中立性并不足以作为可靠的防护盾,小镇还是被德国纳粹侵略占领了。这一点对于当前到处都大讲“保障资源安全”的世界,对于在外交上一直“广交朋友”“拒绝选边站”的新加坡,颇有警惕意义。

《血》包含了矛盾的观点,一方面肯定盟军协助解放挪威的道义心及异国同袍情谊,另一方面又隐约冷眼看待祖国身处列强夹缝中所受到的所谓“帮助”和“保护”,深知对任何一方都不可太当真。我们于此仿佛看到了世界各国现今关于国际博弈的两大基本思想:其中一种带着犬儒主义的冷笑,认定只有赤裸裸的实力和利益是唯一的真实与根本;另一种则坚持要越过国界讲仁、讲义,尊重规则。两者势如水火,孰是孰非,恐怕不可轻易一刀切。

人类只要尚未灭亡,还会继续看到这两种思想的互相缠斗与磨合。在接下来至少几百年间调和与沉淀的过程中,《血》的剧情在现实的世界舞台大概还会一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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