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抓不住的小幸福

《马茹娜的非凡旅程》是以狗眼看世界的法语动画片。(The Projector提供)
《马茹娜的非凡旅程》是以狗眼看世界的法语动画片。(The Projector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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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尼亚名导Anca Damian(安卡达米安)执导的《马茹娜的非凡旅程》(Marona’s Fantastic Tale)是立足于小动物的视角,狗眼看世界的法语动画片,曾经在2019、2020这两年荣获好几个国际奖项。本周终于有幸观赏,只觉绝非浪得虚名。

首先,《马》独树一帜的混合式童稚画风看似朴素,实则层次复杂。本片花了不少时间极力发挥这种画风的潜质,铺展主角的主观观感和体验,带给我们想象力极为丰富的巨量奇幻画面,荒诞幽默与感性纯美交相递送,直教人眼花缭乱。但炫技术、炫创意,某些环节做得太多,拖得太久,有点过于沉湎——尤其是在刻画第一位狗主(街头表演艺人)的生活时。

就故事而论,《马》悲情感人,以至于每当想起时,连养猫不养狗的我都会感到一阵黯然心酸。(以下有些许剧透,请读者慎入。)

《马》基本上是回顾小狗马茹娜充满波折的一生。它因为种种令人不堪的原因,换过几个主人,名字也就换了几个(如“安娜”等),“马茹娜”不过是最后一个。后面几位主人的故事,大体不出所料,唯独第一位主人与“安娜”的缘分何以走到尽头,却完全出乎我的预想之外,尽显小狗的善良单纯,教人低回不已。

宠物主人的辜负

马茹娜的旅程无非是追求简单幸福的旅程。正如片尾曲反复吟唱的,“幸福是个微小之物,近乎无物”——一只小狗的小小幸福竟然像掌心上滑溜溜的水银,只能短暂享有,无法长久把握,温柔可爱而又敏感脆弱的马茹娜只好一再拔腿向前追、追、追。日月交替的孤苦等待的画面,以及宇宙星球之运转一再出现,都是在以视觉语言感叹小小地球上的生命竟可如此卑微。感叹如斯,叹的已经不是一只小狗的境遇而已。在马茹娜身上,有时仿佛可以看到现实中某些人的影子——或许是什么人落寞的女友,或者被领养的孤儿。

然而回到基本面,还是得说:《马》是所有宠物主人和打算养宠物的人该看的影片,尤其是吵着要养猫养狗,却无心领受“养了就要背负责任”这一严肃教诲的小朋友。因为《马》展示了主人的各种丑态与失败,包括出于无知的伤害,以及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心”等。它告诉大家我们经常是如何辜负小生命,只想着它有多么麻烦或者它该如何满足我们自己的需要,而疏于从它的角度看事物,疏于真正照顾它的需要(包括心灵层面)。片中没明说,但马茹娜的某一位主人明显是出卖了它,它却完全不去想这件事,只会专心享受当下仅存的一丁点幸福,或者担心主人日后抛球该由谁去捡回来。观影至此,稍有良心的人都该问自己:我配养小动物吗?

深情的时光倒流片段

《马》将近结尾时,小狗一生的遭遇有如影片倒带般展现于它的眼前。它首先看到自己现有的主人,但那是“变心”前的她,等于是另外一个人。这也是教人十分感慨的画面。

它使我想起另外两段挺难忘的、深情悠悠的“时光倒流”片段。一是电影《奇幻逆缘》(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开头,盲眼钟表匠解释自己打造的大钟何以是逆向运转,此时看到某处战场上的激烈战情倒带逆流,回到初始,表明为人父亲者只是悲痛地想象着儿子不曾战死,不曾出征,一切回到悔恨之前。另一个片段,是日本科幻爱情动画系列《寻找失去的未来》(In Search of the Lost Future),伴随最后一集片尾曲的一系列画面。在这里,高中校园的男女倒退着走路,多少日子的欢笑交流在我们眼前——Undo,意在缅怀一位勇敢的少女。她因为回到过去救了不得不救的人,在因果牵连之下自己反而在时光长河中不复存在,永远被所有人遗忘。

问世间,有谁能看破“时光倒流”与深邃感情之间不可言说的奥秘?在我心目中鼎足而立的以上三个片段,仿佛各自给出了终极答案的冰山一角。感谢马茹娜!

《马茹娜的非凡旅程》仅剩两场公映,详情请上网:theprojector.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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