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的声音会太大声吗?……我须要打板吗?……背后不要有人哦。”坐在酒店房间里准备接受访问的曾宝仪,在等待的当儿闲不下来,不时叮咛着工作人员,专业且细心,也不经意地流露出“长女”的个性。

曾宝仪机智、亲切且稳健的主持风格备受观众喜爱。(龙国雄摄)
曾宝仪机智、亲切且稳健的主持风格备受观众喜爱。(龙国雄摄)

曾宝仪是家中长女,下有一妹二弟,从小肩负着照顾家里,树立榜样的责任。她近期来新加坡为旅游节目《列车人生》宣传,接受《联合早报》专访,并谈及自己的人生列车。在回忆童年这一站时,曾宝仪坦言长女的身份对她影响颇深,“长女很容易过度承担,觉得自己必须要成为弟弟妹妹的榜样,也希望每一个人都有秩序。”

她要求自己以身作则,希望自己成绩好一点,对人更有礼貌一些,“好像方方面面都要很规矩,而成为榜样这件事情,一直束缚着我。”

长大之后她慢慢意识到,自己的个性不适合当长女,“因为我是蛮随性的人,不太做计划,而且我很固执,如果有了计划,就希望大家照着走,否则我会生气。可是,那是别人的人生,我怎么可能要求家里的人都按照我的计划走呢?”

曾宝仪后来发现,弟弟妹妹比她更适合当领头羊,“比方说旅行的时候,他们可以帮忙安排行程,或者我有问题时他们可以帮我解决,我不须要独自承担这么多事情。”

延伸阅读

曾宝仪高温43度走朝圣之路 陈洁仪一袋面包度日
曾宝仪高温43度走朝圣之路 陈洁仪一袋面包度日
新台艺人的列车人生 铁道之旅与命运交织
新台艺人的列车人生 铁道之旅与命运交织

于是她学习放手,“妹妹小我一岁半,是狮子座,而狮子座是更想当老大的人。我发现其实听她的就好啦,她开心,我也轻松,我不用想事情,不是很好吗?”

她也开始明白,很多冲撞是没有必要的,“我紧抓着一个长姐的身份不放,其实是非常无聊的一件事。事实上很多时候我可能是错的,并不会因为我比他们年长几岁,就了解得比他们多。”

看报纸找爸爸的新闻

曾宝仪是香港演艺圈大哥曾志伟和第一任妻子王美华(宝妈)的大女儿,家庭背景让她从小就关注娱乐圈,“看报纸时我会先打开影艺版,看一下有没有我爸的新闻,但没新闻也是好新闻,哈哈!”她特别留意圈中发生的大小事,久而久之就对演艺工作产生兴趣。

不过,她一开始没计划要从事幕前的工作,“大学毕业时,我很清楚自己想做媒体相关的工作,但是做幕后的。我当过电视台记者,也做过电影幕后工作,我希望成为一个告知者,而不是被告知者,希望去看世界长什么样,然后告诉其他人,这个想法至今没有改变过。”

曾宝仪2022年主持“金钟57”大受好评,被赞是“典礼主持天花板”。(互联网)
曾宝仪2022年主持“金钟57”大受好评,被赞是“典礼主持天花板”。(互联网)

曾宝仪大学毕业后便从事电视幕后工作,1998年她上张小燕的节目《超级星期天》,宣传所制作的节目,因为表现亮眼,被后者签下成为旗下艺人。这些年来她凭着机智、活泼、稳健的风格在台湾主持界闯出一片天,是许多大咖明星记者会的御用主持人,也进军播客和网络节目;2022年她担任台湾金钟奖主持人,零负评被赞是“典礼主持天花板”,进一步巩固了地位。

谈及这些年的主持生涯,她以“好玩”和“多彩多姿”来形容,“我很庆幸找到一份真心喜欢的工作。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还可以赚钱,可是做着做着,慢慢知道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因为它带我去了很多不同地方,认识很多不一样的人。也因为我的身份,让这些人愿意为我敞开心房,告诉我他们的人生故事。”

演艺圈教会她什么?曾宝仪说:“我最大的收获是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使命和功课,要尊重他们。”

曾宝仪和父亲曾志伟(左)感情要好。(取自艺人IG)
曾宝仪和父亲曾志伟(左)感情要好。(取自艺人IG)
人生并不会因为你学过什么(应对)方法,接下来就会非常平顺,因为人生真的很无常,因此要保持一颗敞开的心。——曾宝仪

感谢自己不离不弃

人生的列车一站一站过,自有平顺或颠簸的旅程,曾宝仪说这一路最感谢的是自己,“列车人生走不动的时候真的蛮辛苦的,总会有很忙很累、无法负荷、压力很大的时候,甚至怀疑过自己做的事情是不是有意义和价值。但我要感谢自己不离不弃,多辛苦都没有放弃,我还蛮厉害的!”

对她而言,每一段旅程每一次颠簸都是独特的,“人生并不会因为你学过什么(应对)方法,接下来就会非常平顺,因为人生真的很无常,因此要保持一颗敞开的心。”

因此,曾宝仪已经不再定下新年大计,“这几年我只许一些很小的愿望,比方说要持续运动,或者进行一些自己做得到的小事。但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就看老天爷的安排,他的脚本写得非常好,我就欣然接受他希望我得到的体验,希望我走的旅程和人生。”

听起来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但她说是这一路的经历塑造了如今的自己,“小时候被教导要成为一个很有计划的人,我不是说人完全不要有计划,而是这些年的学习让我明白,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就像她接下新传媒和台湾公视合制的旅游节目《列车人生》,没有脚本,不可预期,“我会遇见什么样的人,要问什么样的问题,我并不知道,通常是在路上看到了,感觉有眼缘或者是对上眼,觉得对方可能愿意接受访问,或是我对这个人有点好奇,我就会厚着脸皮上前聊天,到底会问出什么我也不知道。”

曾宝仪说,这其实跟人生非常相像,我们会交什么朋友,并不是刻意经营的结果,“就是遇上有缘的、合得来的,彼此看对了眼,这些人便上了车,陪你走过一段路。到了某个路口,他们或许就会下车,而我就继续自己的旅程。”

谈到上车下车,她坦言小时候对于分离或者被丢下,会感到恐惧和悲伤,“但是长大后,经历得多了,你会明白这些其实是常态,我还是会悲伤,但也会接纳它,因为唯有接纳了,才能够去面对它,然后放下它。”

曾宝仪庆幸主持旅游节目《列车人生》,让她有机会到西班牙旅游,趁机休息。(新传媒提供)
曾宝仪庆幸主持旅游节目《列车人生》,让她有机会到西班牙旅游,趁机休息。(新传媒提供)

难忘齐唱哆啦A梦主题曲

拍摄《列车人生》让曾宝仪最难忘的,都不在电视画面里,例如和团队私底下聊天的过程,“这次有台湾、新加坡以及西班牙的团队,在列车上等着到下一站的时候,大家会闲聊,然后赫然发现我们小时候看的是同样的卡通片,大家开始唱起不同版本的《哆啦A梦》主题曲,有华语版、日文版还有西班牙版,每个人都会唱那句‘昂昂昂……’,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没有想象中遥远,彼此有很多共同话题。”

喝醉的感觉也让她难忘,“我们有一站到了一家庇护所,主人弄了一种很奇怪的药酒给大家喝,非常浓烈,点火可以烧很久那种,我喝完之后就醉了,坐在那边晒着西班牙的太阳,跟大家聊天,很开心。还有我们在小溪里泡脚,这些都是没有拍到的画面,但对我来说都是超级开心的时刻。”

至于这次主持任务最大的难度,曾宝仪笑说:“说好是‘列车人生’,但我大部分时间在走路。据我所知,每一集都是列车把主持人载到某个地方,做了访问再续程去另一个地点,但因为我是去西班牙朝圣之旅,所以有一部分要用走的,而这部分蛮考验我们的,因为拍摄时是夏天,非常热。有一次我们坐在车上,车上的温度计显示外面是43摄氏度,真的有一种在烤箱里的感觉。”

佩服制作团队的胆识

这是曾宝仪第一次与本地的堂堂映画合作,对团队的胆识相当敬佩,“因为《列车人生》是一个蛮难的项目,它要跨国界,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尤其是在大家快速吸取资讯的时代,很多东西容易翻页的情况之下,他们愿意花这么长时间筹备,让我们八个主持人在一个地方好好待着,去体验一段人生,其实是一个很有野心的项目。”

她当初会接下主持任务,是因为她很喜欢坐火车,也很喜欢旅行,“我想知道自己现在旅行(心态)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有时候火车是最快速,且比较放松的旅行方式,你只要坐上去,它就会从定点到定点,旅途中你可以吃很好吃的便当,遇见不一样的人,还可以休息。”

这趟列车也来得正是时候。工作忙碌的她,一直想找个机会放假,《列车人生》就在此时开到她面前,“突然就得到《列车人生》的主持工作,让我去西班牙10天。对我来说,这趟旅程除了要化妆之外,其实不像在工作,很像在take a break(休息一下),我很感谢有这样的机会。”

52岁的她,人生旅程已过大半。是否想过回到某一站?她说:“我蛮想回到念大学的时代,那时实在太开心了,没有赚钱的压力,每天都感觉很新鲜,对这个世界抱持着巨大的热情和好奇心。如果能够回去汲取一些能量再回来,我觉得会挺有帮助的。”

曾宝仪形容自己的人生“好玩、精彩且独一无二”。(龙国雄摄)
曾宝仪形容自己的人生“好玩、精彩且独一无二”。(龙国雄摄)

记者后记:她专业地保持礼貌距离

曾宝仪有一种很奇特的气场,亲近得有点距离感。第一次见面,她始终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眼看四方,耳听八方,会考虑到冷气机的声音是否影响收音,开录前会提醒工作团队不要入镜,方方面面都顾到,十分专业,却始终保持安全距离。

她的答案精准扼要,没有多余的叙述和情绪,很尽责地宣传节目,也很清楚自己想分享什么;不愿多谈哪些时,适当地用眼神告诉你:下一题。直到访问结束后闲聊时,她指着记者的头发问:“你是自然卷吗?”气氛才瞬间化开。这样的曾宝仪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但也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