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把背景设定在日本,唯有由走过人生低谷的Brendan Fraser(布兰登费雪)来诠释,已在Prime Video和Apple TV上线,由宫崎光代执导、编剧的喜剧小品《日租家庭》(Rental Family)里的故事才真实可信。严谨至极却也荒诞不经,日本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国度。

电影里,布兰登费雪演绎的美国演员菲利普,因为拍了一支家喻户晓的牙膏广告而到日本发展,七年过去了仍在苦苦挣扎,试镜屡战屡败。某日接到工作,竟是在一场生前告别式上穿西装扮“悲伤的美国人”,自此受聘提供“出租”服务。用谎言掩盖比面对直视人生诸般难题,确实轻松得多。人人都有过不去的坎,偶尔能让别人帮你道歉,能借助陌生人得到一点情绪慰藉,多好。

就这样,费雪开始接下了各式各样的任务。受人所托,扮新郎成全新娘的幸福;陪宅男打电玩,然后助他把生活导入正轨;为了帮助小女生通过私立学校入学面试而充当父亲;化身记者访问逐渐失去记忆的资深演员……从刚开始感到新奇困惑,慢慢地乐在其中。就当成是一场场的特别表演吧,只不过这些角色参与的是现实人生。

布兰登费雪充当父亲却入戏太深,投入真感情。(互联网)
布兰登费雪充当父亲却入戏太深,投入真感情。(互联网)

情,世间最不受控

是工作,目的达成即被终止。但出租的是人,贩卖的却是感情,而情这东西,是世间最不受控的,所以无可避免地入戏太深。“出租家人”公司老板对费雪说:“每段关系都得结束。”然后呢?“我们向前走。总会有新的人出现,你会习惯的。”

和人生其实没什么两样,人来人去,缘起缘散。真与假,界限有时模糊。电影借着费雪这个假老爸带着女儿走进TeamLab打造的虚拟境地,做了一段不算含蓄的比喻。女孩说TeamLab很酷,却是假的。费雪的回应是:“对打造这一切的人来说,那是真实。”虚构的真情是镜花水月,但假作真时无法自拔,只能自欺欺人。

或许因为人都太孤独了,孤独得不惜透过自己假造的人物,投身一段段不存在的关系,借此找到情感归属,寻获存在于世界的价值。“我们要的不过是有人看着你的眼睛提醒我们,自己是存在的”,电影里说。

影片里的费雪孑然一身,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甚至连嗜好也没有,唯一和他有点亲密关系的是为他提供服务的性工作者。过得窘迫吗?也还好,看着醉倒在地铁车厢里的日本男人,回到狭小的房子坐在床上凝望对面万家灯火上演着的故事……大家不都是如此吗?画面上细腻捕捉东京这座繁华大都会的寂寥清冷。人与城市、孤独共频,奇妙契合,透着悲凉的浪漫。而人在异乡,尤其寂寞。

思索身份认同课题

身份认同,是电影不断提及并思索的课题。一个白人来到日出之国,总是被视为外来人。“就算你住个一百年,疑问还会一样多”“你永远不会懂这里是这么运作的”,不全然是排外或者歧视,想了解“神明比自动贩卖机还要多”的日本,和要看清生命本质一样,本就是难题。

不是学院派精雕细琢拼了命炫耀演技的那一套,费雪传递人物当下情绪与深藏的情感,很自然,很真,格外打动人。喜欢他躺在棺木里那幕,闭上眼睛几秒,似认真思索自己的人生是否也有意义。喜欢那幕,他背对镜头坐在吧台边,调酒师递上一杯酒……怎知那是他此刻所求?“Your face”(你的脸),调酒师答。他有张道尽人世沧桑的脸,表情总带几分无力又无奈,有时为压抑情感抿抿嘴,眼神游移,千头万绪欲说无言。有人批评电影对角色“菲利普”的过往着墨太少,观众努力拼凑他的人生却仍所知不多,我反而觉得维持着疏离神秘的点到为止,更有想象空间。

布兰登费雪(左)与日本老戏骨柄本明的对手戏,是电影亮点。(互联网)
布兰登费雪(左)与日本老戏骨柄本明的对手戏,是电影亮点。(互联网)

费雪与假女儿Shannon Mahina Gorman(香农玛希纳戈尔曼)一幕幕对手戏,很可爱,不过我更喜欢他和老戏骨柄本明的戏。郁郁不得志的落魄演员遇上了渴望在记忆消逝前留住最后一点辉煌以及最初美好念想的知名演员,一个得到了一点情感慰藉,另一个对人生有了小小领悟。

电影太讨喜,叫人无法不喜欢上它。或许拍得更尖锐暗黑、格局更大,获得的认同与奖项会更多。但拍电影有时和做人一样,不一定必须伟大,给世界留下一点点善意,温暖又乐观,这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