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时间未到,记者正在排队买咖啡,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转头一看,是笑得灿烂的钟琴。她本可以在报馆大厅等候,却跑来一起排队,记者调侃她:“大明星不可以排队,你去大厅等我。”逗得她大笑说:“我不是大明星!”

钟琴就是这么可爱的艺人,亲切活泼的个性让人很难不喜欢她。但这不是原本的她。她私底下性格内向害羞,喜欢独处,之所以成为现在的她,全因当初需要一份工作,不得不逼自己做出改变。

钟琴从事演艺工作超过30年,一直秉持着安分守己的信念,走出自己的一条路。(吴先邦摄)
钟琴从事演艺工作超过30年,一直秉持着安分守己的信念,走出自己的一条路。(吴先邦摄)

钟琴从小的梦想是当空姐,后来因为想家而离职。1992年,前途茫茫的她到唱片公司试音后,获得一纸合约。她为首张专辑《真心属于你》拍摄的性感半裸照轰动一时,之后还发行了《小女人的独白》和《追钟琴感》两张专辑。

回想起当歌手的日子,钟琴坦言当时想得太简单,“我心想当歌星可以赚很多钱,白痴地以为出专辑就能像张学友和刘德华那样。”她没有因此走红,出了唱片后没有事做,还跑去当文员,“当时公司的人认出我是歌手,指指点点的,让我很别扭。”

1995年演戏的契机从天而降,当时因为李美玲脚受伤无法接演《奇缘3之注生娘娘》,让钟琴获得演出机会。

后来她还主持了香港节目《流行都市》,“施南生在上海、北京、台北、高雄、新加坡、吉隆坡制作一系列节目,我入选当新加坡站主持人,做了五个系列,大概拍了两年时间,但之后又没有工作了。”

抓紧代班机会留在电视台

但天无绝人之路,刚好《城人杂志》主持人何永芳要到中国拍戏三个月,电视台于是找她代班。钟琴笑说:“当时我跟自己说:什么三个月?我一进到新传媒就不会出来了,因为我需要工作!”

于是她拼命地表现,什么都硬着头皮做。但个性害羞的她怎么当主持?“还好《城人杂志》是有稿子的, 我只要死背就可以了。不过那时候我的华语不是很流利,发音还有潮州腔。有时候我二哥看节目,发现我念错读音,就会打来说‘你没有查字典吗?读错没有人纠正吗?’听得我眼泪直流,之后就开始注意读音。”

因为《城人杂志》受欢迎,钟琴被节目带旺了人气,电视台于是让她主持现场节目,“我跟李国煌主持了一个交通慈善节目,结果一开场我就念错部长的名字,我当下快崩溃!结果一紧张后面也结结巴巴,回家后我哭了一整晚。”

还有一次到飞禽公园拍节目,她须要鼓动现场观众参与,“我很害羞但还是豁出去炒热气氛,一到后台我整个人虚脱了。意外的是,观众喜欢这样的我,觉得很可爱,他们不知道我其实是用大声说话来掩饰内心的羞怯,那是我给自己壮胆的方式。”

进入演艺圈从来不在钟琴的计划中,“很多年轻人问我是怎么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我说我不是因为喜欢表演而入行,而是因为需要这份工作,所以拼命地做,做久了、熟悉了、自信了,获得认同后,我才开始喜欢它。”

钟琴(左起)、王禄江、欧菁仙和黄嫊方当年一起主持《城人杂志》。(档案照)
钟琴(左起)、王禄江、欧菁仙和黄嫊方当年一起主持《城人杂志》。(档案照)

因甲状腺失调陷入低潮

钟琴的演艺事业看似一帆风顺,但其实她经历过低潮期,“我2001年加入报业传讯之后甲状腺失调,那时候大家都在拼搏,我却生病了。当时我眼睛凸出来一大一小,但还是硬着头皮上镜,脸看起来很奇怪,样子挺吓人的,心里很难受。”

医生给她吃类固醇,但副作用是身体浮肿。于是眼睛消肿了,整个人却圆了。“我出去买饭遇到人家跟我说,‘好心你不要吃那么多啦’,我老公当时想跟对方吵架,我把他拉走,人家不知道我生病嘛,我也不可能向每一个人解释我不是贪吃所以胖,而是因为吃药。”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两三年,康复之后报业传讯却关闭,钟琴也回到新传媒,她苦笑道:“所以我在报业传讯真的没什么作为。”

钟琴深谙“花无百日红”的道理,认为走下坡是艺人必经之路。(吴先邦摄)
钟琴深谙“花无百日红”的道理,认为走下坡是艺人必经之路。(吴先邦摄)

清楚划分工作与私生活

钟琴注重个人隐私,工作和私人生活分得清楚。她也是少数在圈中不“埋堆”的艺人,要好的圈中朋友屈指可数,“大家约吃饭我还是会去啦,但如果天天来找我,每个礼拜约我出去,那对不起,我没有空。天天见面不腻吗?”

她解释道:“我们工作时间很长,尤其拍戏或拍节目时,几乎天天见面。以前拍《城人杂志》一个星期拍五天,拍完他们还要去打桌球。我说一个星期见你们五天,从早上7点到晚上7点,下了班还要一起去玩?我见他们的时间还多过见我老公,我得回家陪家人,这样的理由很充分吧?”

因为工作时全神贯注,消耗很多精神,下了班她只想回家静一静,“因为我隔天出门又得有精神了,我会要求自己跟人打招呼,如果不想见人不要讲话,那我就不出门。一踏出家门就要有礼貌,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但她强调减少社交,是因为在乎自己的空间,并不针对任何人,“我和老公去旅行,时间太长的话也会吵架。我需要自己的空间,跟什么人都好,贴太久了我都不行。”

钟琴在2024年凭《陪你到最后》获颁“红星大奖”最佳女主角奖。(新传媒提供)
钟琴在2024年凭《陪你到最后》获颁“红星大奖”最佳女主角奖。(新传媒提供)

工作上力求做好本分

钟琴个性低调,在竞争激烈的演艺圈不争不抢,入行30年却不断取得好成绩。她主持风格独树一格,屡次获奖,演技也备受认可,2024年凭《陪你到最后》获颁“红星大奖”最佳女主角奖,之前也两度获颁最佳女配角奖。

对此她谦称自己幸运,“当然我也有付出,但我不可以说自己比别人努力,因为比我更努力的大有人在。我只是尽量把工作做好,然后很幸运地获得大家的肯定。”

她对工作的理念来自爸爸的教诲,“爸爸从小教我,拿人家的薪水,就要把工作做好。我没有上过演艺或主持班,所以就要动脑筋,边做边学,看人家怎么做,然后想办法把工作做好。”

你上了山就一定要下山的,总不能只想上山。上山有刺激和满足感,可是下山也有下山的美。下山的路途也可以很愉快,因为你会记得上山的辛苦,和排除万难的坚强。——钟琴

演技从零开始到开窍

贵为视后,钟琴坦言当初是从零开始的,“我真的不会演戏,记得我到中国演《书剑恩仇录》(2002年)时,只会睁大眼睛。那时候我甲状腺失调,眼睛凸得很大,表情很夸张,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演。人家问我是用什么技巧演出这个角色,我当下被问傻了,原来演戏是有技巧的?”

让她开窍的转折点是2018年的《卫国先锋》,“那是我第一次拿到最佳女配角奖。拍哭戏时导演引导我投入,我才明白原来演戏是这样的,要有感情。你可以面无表情,一滴眼泪都不流,但人家还是能感受到你的悲痛,所以内心的感受很重要。”

钟琴2002年演出《书剑恩仇录》时状态不佳,右为香港艺人梁荣忠。(档案照)
钟琴2002年演出《书剑恩仇录》时状态不佳,右为香港艺人梁荣忠。(档案照)

她主持和演戏都取得好成绩,跨界会否担心同事觉得她在“抢饭碗”?“不会,我没去想这些,大家都在做应该做的事情,都在为工作努力付出,我就是比较幸运而已。”

她没有想过要去争C位,或者要拿什么奖,“如果给我奖项,我当然很开心,但不颁给我也没关系,我做好本分就好。生命就是这样,不是吗?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美。不要去比较,那只会让自己痛苦,要感恩自己所拥有的。”

演配角压力较小

花无百日红是演艺圈的不变定律,钟琴对此看得很开,“有资深艺人提醒我要有心理准备,日后演配角的机会比较多,让我不要太在意自己不是主角。我说我一点都不在意,演配角好啊!”

对她来说,演配角可以过过戏瘾,又不会有太大压力,“其实配角也是举足轻重的,有得发挥又不会花你太多时间,你可以去做想做的事情,打球、放风筝、做家务,这样生活和工作就能取得平衡。”

对于艺人最担心的走下坡,钟琴淡定得很,“你上了山就一定要下山的,总不能只想上山。上山有刺激和满足感,可是下山也有下山的美。下山的路途也可以很愉快,因为你会记得上山的辛苦,和排除万难的坚强。你有经历有自信,走下坡时就欣赏沿途风景,因为这些都是你的奖励。没有什么好伤感的,可能你走完这座山,可以去登另一座山,有些人一山又一山地爬,即使是爬小丘,也可以很有满足感。”

和老公一起成长互相尊重

钟琴2009年嫁给圈外老公,至今对他的身份和职业等三缄其口,“一来是他不愿意曝光,二来我也想保护他。我不只不谈老公,也没有多谈论家人,这样他们可以活得自在一些,不必承受不必要的关注。”

结婚之前,钟琴和老公已经同居,两人在一起三十多年了。谈及婚姻之道,她说:“互相学习和成长。我和老公年轻时就认识,大家一起成长,虽然有各自的脾气,但会互相尊重。我觉得不管是夫妻或兄弟姐妹之间,尊重是很重要的。当你尊重一个人,就算想法不同,还是可以和气地去讨论、去商量。”

夫妻俩感情融洽,钟琴说老公不常让她生气,“以前会因为他常常出去喝酒而不开心,但现在老了就不生气了。后来我了解到,他的个性跟我不一样,他常常跟朋友出去,是外向的E人,而我是内向的I人。”

两个个性不同的人相处,需要互相配合,“我放工回家就躲在书房里至少一个小时,他都不会来烦我,之后我才坐在沙发上,跟他一起看电视。”

透过运动保持清醒

钟琴热爱运动,除了跑步、打乒乓,近来她还开始锻炼肌肉。运动考验耐力和自律,她分享道:“有一句话说得很好——自律久了就会变成习惯。”

跑步是她高中时期养成的爱好,打乒乓则是她为了证明自己而学。2009年她参与演出《乒乓圆》,因为有几场打乒乓的戏,剧组安排她上了三天的课,“我没有球感,所以乒乓对我来说是很难的运动,但我想证明自己做得到。”

她特地找了私人教练指导,“我基本功还行,但到现在都只跟教练打。每个人的打法不一样,跟别人打的话我得动脑筋去想战术,我不喜欢。”

两种运动给了她不同启发,“跑步让我保持清醒和专注力,提醒我不要过度受到外界干扰。它也让我多了一份坚韧,尤其是在跑长距离的时候。”

乒乓则教会她不要害怕不熟悉的事,“你如果天天做同一件事,是不可能学不会的,你或许不是最好的,但熟能生巧,绝对不会做不到,所以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