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空中送行者电影版》：死亡教会我们的事

庆幸仍能看到这部电影。

女主角米仓凉子被卷入同居男友涉违法药物案件确定不起诉之后，《空中送行者电影版》（Angel Flight The Movie）终于得以在Prime Video平台上线。

改编自佐佐凉子2012年撰写的纪实文学，作者当时采访了一家将死于异乡的死者遗体运送回国的日本公司尔赫斯国际（Airhearse International），当中一则则故事在2023年被改编成六集日剧。电影版故事延续，讲的依旧是“天使灵柩”的六名员工如何排除万难跨越国境运送遗体，让失去挚爱的家属好好道别。

墨西哥瓜纳华托、意大利托斯卡纳、澳大利亚蓝山、日本东京四段故事交错呈现，2小时19分钟篇幅并不算长。千金大小姐和街头歌手私奔，异乡生活30年过着梦想破灭、挣扎求存的生活，某夜遇上意外。环游世界单枪匹马到18个国家的轮椅青年在回日本前夕不幸离世。十个月大的婴孩某天清晨突然没了气息；万人崇拜的一代铁汉巨星悄然猝死……有日本媒体评论《空中送行者》足以与华丽雕琢的《国宝》相提并论，我倒认为本是定位不同的作品，不该也无从比较。不过这部电影的纯粹与真诚，确实超乎预期地触动人心。

死亡，从来是最能挑起最浓烈情感的课题。面对永远的别离，没有悲伤是过度的。世道不公，唯在死神面前，众生平等，但死亡猝不及防，生命戛然而止有时方式过于残酷。生前说不出口或是来不及说的，米仓凉子、远藤宪一、城田优等空中送行者们竭尽全力传递达成。重要的是让逝者安息，让生者得到救赎。

原作者佐佐凉子在书中写过，她在提出采访要求时曾遭婉拒并被质疑：“你能理解家属的心情吗？”所以电影当中，空中送行者没有摆出“我什么都懂”的惺惺作态，只是温柔陪伴，努力治愈接获噩耗不知所措的死者至亲的心理状态。

看到编剧是古泽良太，便清楚电影不会太沉重，更不会沉溺于自怨自艾。拿捏得精准，克制得恰好，连煽情也没过度计算，作为观众明知某些情节旨在赚人热泪却仍潸然泪下，而电影也总能适时透过荒诞幽默淡化悲情。

看《空中送行者》第一次被逼出眼泪，是城田优和失去孩子的年轻父亲在公园里的一段戏。看着悲恸欲绝的妻子在发泄，丈夫就像配角一样在旁一直强忍着情绪，直至听到有人对他说“没关系，尽情地哭吧”，方崩溃释放，那一幕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哈姆奈特》里莎士比亚与妻子艾格尼丝。隐忍的悲痛，很多时候震撼力更大。歇斯底里的母亲，自责怨忿的老父，负罪愧疚的伴侣，痴心纠缠的情人……每个人用自己的方式面对死亡这件事。

死亡不可逆转，我们都愿意相信每年有某一日，故人亡魂可跨越生死界线重返人间。《空中送行者》选择到墨西哥取景，以温馨又热闹的亡灵节借题发挥，不仅成功营造视觉冲击，绚烂诡异的欢乐交织生死相隔的孤独形成反差也深刻了观众的体会。

讲完别人的故事之后，故事回到了主角身上。在墨西哥，一幕边喝着加了香肠的味噌汤边落泪然后了然地笑了；一幕与失踪多时的向井理在漫天烟花绽放下相见，米仓凉子的演绎很动人。光芒依然耀眼，却甩开了无所不能的“Doctor-X”传奇强人形象，电影里的她活成了恋人口中“伶牙俐齿、固执、笨拙又软弱”，那个用浮夸肢体语言掩饰柔情的可爱女性。

向井理戏份不多，却是电影版关键的存在。片中的他与过往有些不同，我的视线似乎可以稍稍从他的逆龄花美男容貌转移。漂泊异乡的男人历经岁月一派无悲无喜但爱意不变，谁都会愿意用一辈子等他归家吧。男人年岁渐长愈有魅力，好像已成自然法则。

我们都是一个人出生，一个人死去，早已注定，某日当生命来到尽头总要来一场诀别，唯有温柔迎接。转瞬即逝的生命里的一切，或就此成了生者活下去的养分，化作记忆圆满另一段人生。

关于死亡，想说的，明白了。当年看完日剧版总觉意犹未尽，电影版好像终于有了closure（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