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祥铨的记忆里,家里总是不见爸爸余天的踪影。要想见到爸爸,最快方式是到他工作的秀场去。余祥铨那时不知道,当时间快转至30余年后,他即将与爸爸飞到海外,一起在新加坡舞台上演出。
台湾资深歌王余天时隔七年来新加坡举行“余天歌王之王2026”演唱会,这一趟他并非单打独斗,妻子李亚萍和儿子余祥铨都将登台助阵。父子俩一起接受《联合早报》视讯专访,3月初刚过78岁生日的余天状态极佳,讲起话来中气十足,仿佛才刚迈入花甲之年;41岁的余祥铨全程陪伴在侧,笑盈盈地看着父亲受访,必要时跳出来帮他补充回答,尽显默契。
毛遂自荐踏入歌坛
享有“歌坛常青树”封号的余天,本名余清源,1947年出生于台湾新竹。他从小和体育及音乐结下不解之缘,“体育课和音乐课都是100分,其他就稍微差一点,哈哈!”
据台媒报道,余天的运动成绩让人刮目相看,擅长田径、铁饼、铅球、棒球,尤其是铁饼,曾是当年全县运动会纪录保持者。他的高中体育老师曾笑说,他不该改行唱歌,如果在体坛发展,成绩会更好。
音乐方面,余天从小便意识到自己拥有绝对音感,每每都能答对老师弹奏的钢琴音符。1964年,数次在歌唱比赛中脱颖而出的他,写信给台湾唯一一家电视台台视。16岁的他,信心满满地附上一张自己的照片,毛遂自荐写道:“我很会唱歌,我也长得很帅,希望给我机会。”不久后,他接到闽南语节目《绿岛之夜》制作组的回信,邀他到台北试唱。
余天曾在访谈节目《话时代人物》中,忆述这段改写他命运的往事。“我和表哥借了一套西装,他身高比较高,(西装)有的地方要折、要修;皮鞋我和爸爸借,在鞋头塞棉纸,就这么穿上舞台。”他记得那场演出的唱酬是260台币(约10.4新元),当时在外打工的月薪大概是280台币(约11.2新元),他心想:“怎么那么好赚?”节目制作人邀他下星期再来上节目,他二话不说答应了。
没想到两天后,余天接到台视当红歌唱节目《群星会》制作人慎芝的来电,问他会不会唱华语歌曲。实则没有华语歌曲演唱经验的他先抓住机会,再买歌簿来练习。顺利完成演出后,他收到350台币(约14新元)的车马费。
“上了大概三次节目后,合众唱片就来找我说要签约,给我发唱片。”《群星会》成了他踏入演艺圈的跳板,唱片和电影邀约接踵而来。
演艺事业不曾有过低谷
余天唱红的歌曲不胜枚举,出版过的唱片、CD专辑更是不计其数。其中一首《榕树下》,唱遍大街小巷,成了他的代表作。之后的《又是黄昏》《又是细雨》《不如归去》《含泪的微笑》等作品,传唱度极高。在那个年代,余天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用现在的话来形容,余天就是顶流,走到哪都是流量(歌厅票房)保证。
聊及演艺生涯的高光时刻,余天认为巅峰期是在他30岁(约1980年代)左右。“大概28到30几40岁,我出的每一首歌都红,那时候最风光了。秀场演出几乎没停过,演出酬劳又高……”
那是否曾经历低谷?他想了想接着摇摇头,指着左手说:“我在演艺圈几乎没有低谷,就算我遇到车祸手断了,康复期间打着石膏,(主办方)还是找我去登台,也不介意我带着受伤的手表演……”
余天当时有多火?余祥铨便是见证者。他说:“其实我小时候和爸爸不怎么熟,因为总是见不到他。早上去上学时,他在睡觉;放学回来时,他们已经出去工作了,基本上都碰不上面。寒暑假的时候,我们才有机会到歌厅后台见到父母。”
现在回想起那段童年记忆,余祥铨觉得“挺好玩的”。“以前秀场后台很简陋,都是用报纸隔出空间,我常在那跑来跑去到处乱窜。那时候还小,不知道那个隔间是更衣室,有次竟不小心撞见正在换衣服的叶子楣……我记得当时还挨骂了。”
余爸爸听了儿子的顽皮事迹,加码爆料:“有时候有客人来我们家吃饭或打牌,他会钻到桌子底下拍人家大腿,连江蕙都被他摸过……”
到哪都是“大哥”
在家中身为大哥的余天,在外似乎也自带“当老大”的命。他说:“说来奇怪,我在演艺圈当老大,虽然在政治圈是新人,但(大家)好像也把我当老大一样。”
2003年,为帮助演艺人员争取演出舞台及更多工作权益,余天率百名艺人共同成立台湾文化演艺推展协会。2007年,他跨足政坛,代表民进党竞选立委(国会议员),并于隔年1月当选。此后的政治生涯里,他共参与四届立法委员选举,直到2024年卸去立委一职。
谈到在59岁跨足政坛,余天直认“很后悔”。“因为太辛苦,比在演艺圈辛苦多了。以前睡到中午12点才起床,踏入政坛后,早上6点就要起来,还得忙一整天,要做的服务太多了。”
金钱纠纷、保险、酒驾、肢体争执,甚至宠物狗走丢……立委期间担任助手的余祥铨,列举爸爸处理过的案子,帮腔道:“很可怕,光是登记在案,服务过的案件就有5000多件,真的不夸张。办公室里高朋满座,什么人都会来找他,甚至不是我们选区的也会过来,有些民众可能是抱着来看明星的心态。”
余天积极参与政治活动,四处帮忙助选,只要有人开口,他总是自掏腰包,赶场造势。余祥铨心疼地说:“唱了1000多场,都没有酬劳,连高铁票都是自己倒贴。”余天闻言语带无奈地补充:“当立委四年就卖掉三栋房子,真的是倒贴。”
如今是否对政治还有抱负?他摇摇头说:“没有了,现在的退休生活挺好的。”
年少轻狂在新加坡
纵横歌影视三界超过半世纪的余天,近年来经历女儿余苑绮癌逝,又传妻子李亚萍失智等事件,渐渐淡出镁光灯。他对现阶段深入简出的生活感到满意,“现在会睡到自然醒,有时候睡到9点多,甚至中午12点。多舒服,没有压力,很放松,人生这样多好。”
过去应酬满档的他,现在几乎推掉各种饭局邀约,鲜少出门,天天坐在电视机前。”儿子也认证余天“宅”的一面,“我们家订阅了所有串流平台,他几乎每一部都看了,一点也不浪费钱。”
是什么契机让余天答应“走出家门”来新开唱?他说:“说来真的很不好意思,老板(指主办方)打了很多次电话,我就是没答应。他不放弃,打给亚萍和儿子。”见主办方如此盛情邀约,余天这才答应。
包括演出和旅游,余天来过新加坡无数次。请他分享在这里发生过最难忘的事,他笑了笑,给了记者一个连儿子都不知道的“独家新闻”。“大概20来岁时,喝了酒,被一个香港人欺负开呛,我就拿了张椅子砸到他头上……”血气方刚的他沉不住怒气,就这样和人打了起来。
余天忆述,对方是香港一家歌厅的老板,貌似有黑社会背景。“我跟他说,以后我就不去香港了,你也不要来台湾!哈哈!”
除了年少轻狂的往事,对活跃于娱乐圈60余年的余天而言,如果要在漫长演艺生涯里挑出难忘的一场演出,答案并非万人空巷的大舞台,而是在新加坡与家人同台的画面。
“有一次我们全家人,老婆、大女儿、二女儿还有儿子五个人一起在新加坡演出。那场演出的视频我到现在都还留着。尤其现在绮绮(余苑绮)已经走了,我依旧会经常翻出来看,看了还是会难过……我最怀念的是全家人都在舞台上。”
这次时隔七年来新开唱,他受访时提及此次演出“差不多是最后一次了”,“虽然我中间跑去从政,但助选时还是在唱歌,60几年没停过,很累的……”
余祥铨听了忍不住“拆台”,“老实说,唱歌真的是爸爸喜欢的工作。他每次讲不要,但一上台整个精神就来了。你知道吗,他在舞台上就是King。”
差不多是最后一次了……虽然我中间跑去从政,但助选时还是在唱歌,60几年没停过,很累的……——余天
采访后记:见识余祥铨成熟一面
余天大哥入行多年经验丰富,受访时气定神闲,自带气场。叫记者意外的反倒是余祥铨。或许是对他的印象始终停留在早期那个年少气盛的模样,却在访问过程中,看到他成熟的一面。他的观察力强,不时帮爸爸补充回答,活络气氛;提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经历,余天忍不住哽咽,他及时拍拍爸爸的大腿给予安慰。
采访尾声,记者向余祥铨提到他“变成熟”了。他说:“让我改变比较多的是在二姐生病的时候,她那时没有体力,我就帮忙陪外甥玩。柔柔(余祥铨妻子)喜欢捕捉这些画面,然后分享到网络上,外界可能是那时候开始认识到我在综艺节目之外、私下真实的一面。”
在送走二姐、迎来自己孩子的人生转折之后,余祥铨才真正体会到父亲当年的心情,与爸爸感同身受。“我从小就很疑惑,爸爸为什么好像比较疼姐姐,对我就比较严厉。有了女儿后,才明白其中的道理。男生本来就更要有责任感,扛起一个家。”
一旁的余天点点头,仿佛在认可儿子的表现——那个在秀场后台乱窜的调皮男孩,已经长成了男人。
“余天歌王之王2026”演唱会,5月9日(星期六)晚上7时30分,在滨海艺术中心音乐厅举行,指定宣传媒体为《联合早报》与《新明日报》。票价介于68至218元,至截稿为止,68和88元门票已售罄,售票网站:bookmyshow.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