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身未亡”是唐朝诗人白居易的诗句,原本是悲苦的身世自述。这里借来概括新电影《李克宁木乃伊》(Lee Cronin’s The Mummy),不仅字面上相当贴切,而且暗含令人不寒而栗的意思,欢迎读者发挥想象自行玩味。

记得1999至2008年间曾有《盗墓迷城》(The Mummy)三部曲,票房大捷,到了2017年又有Tom Cruise(汤姆克鲁斯)主演的翻拍版,叫《神鬼传奇》。今年的新片继续拍木乃伊题材,不无想法地冠上了导演兼编剧“李克宁”的大名,以求自别。有鉴于汤姆克鲁斯那部拍得太叫人失望,甚至被人列为2017年最烂的电影之一,《李》无可避免地必须改头换面,采用全新的故事和角度,开凿一条不一样的路子,才有可能走出《神鬼传奇》的阴影。

前半小时最精彩

李克宁的选择,是完全脱离早期西方探险家的浪漫冒险,走入寻常百姓家,叫妖魔专门破坏家庭和谐。新片的故事着力搅动为人父母者自觉失败的愧疚感,挺能拉近与一般观众的情感距离。

以“木乃伊”为核心的恐怖电影,似乎总会有学者型的人物举起火炬,摸着千年石壁解读古埃及象形文字的场面。可是我们在整部《李》当中,一个象形字都没看到,连最具标志性的金字塔都没有(剧中用以隐藏神秘巨棺的金字塔形罩子或许可勉强算作一个,但仅此而已)。这是李克宁着意避开老套路的努力所致,我们不妨先给他一个赞。他向我们呈现的埃及,把好莱坞镜头下大部分的传统联想扫除殆尽。单单塑造一个极尽责而又不苟言笑的埃及女调查员形象,就已带出一定的新鲜感。

本片有些特定手法一再使用而又不减其效。比如昏暗的室内光线与沙漠的烈日炫亮交相展现,意在制造令人焦虑不适的反差。不时突然放大生活中甚为平常的动作与声响,更是使张力瞬间飙高。

《李》最好的部分大抵是最前面的半小时。这一块从开场进入正题,节奏既不急躁也不觉沉闷,颇显制片人的自信。这里最棒的一段,是男主角在沙尘暴逼近之际追逐拐走女儿的神秘女子。整个过程紧扣观众心弦,完美呈现了叫为人父母者如坠冰窟的梦魇。

有趣的是,这一段的灵感明显来自2011年《不可能的任务:鬼影行动》(Mission Impossible: Ghost Protocol)中汤姆克鲁斯的激烈追逐。追歹人追到沙尘暴里,最后在漫天黄沙中落得一阵迷茫、惘然与挫败——这样的一幕于此再现。看来李克宁始终飞不出阿汤哥的引力场。这仿佛预示了《李》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都将卷入因袭前人的漩涡。

革新不够彻底

仔细一看,《李》所谓“恐怖”的表现在在布满了《驱魔人》(The Exorcist)及《鬼玩人》(Evil Dead)系列深透肌理的印记。此中对于魔性的想象力,根本不够丰富创新。比如隔着门板唱歌装可爱装可怜的妖魔伎俩,还有驱魔英雄到最后壮烈地引魔上身,诸位制片人不知道还要不厌其烦地重现多少次?

到头来,《李》主要还是属于大玩污秽与身体痛楚的那一类美式恐怖片。所谓痛楚,是指肉体上很直观、很惨烈的剧痛与破坏。别的不说,读者要是有替老人家剪过硬如石、厚如骨的脚趾甲,看剧中妈妈给“木乃伊”剪脚趾甲的那一段戏,自己的十根脚趾肯定都要蜷起来,难以卒睹。这种重口味,绝非人人都能接受或欣赏。李克宁三年前拍过《鬼玩人》系列中的《鬼玩人:复活》(Evil Dead Rise),而污秽与痛楚恰恰正是那整个系列的主旋律。兜来兜去,李克宁原来还没兜出来。

《李》的结尾从美国回到埃及,突然剑走偏锋,就剧中的“木乃伊”问题抛出了一个非常不妥的解决办法。妖魔恐怕日后还会带来更大的问题。这问题之大,容易让我们看漏整体情节上的小破绽。比如隔着棺木敲打讯息,点子本来不错,既温馨而又伤感——只不过编剧忘了男主角其实不太懂摩斯密码,平时如果不看对照密码的小册子,理应什么都打不出来。

总而言之,花钱花时间去看《李克宁木乃伊》,最终只看到不够彻底的革新。再这样下去,李克宁将来的作品搞不好真的会风化成死而不僵的木乃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