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这天是4月20日,“红星大奖”隔天。一见到陈邦鋆就给他一个拥抱,他苦笑着说:“我需要。”一坐下来,四目相望那一瞬间,他的眼泪就不由自主地落下。

他为自己满溢的情绪道歉,努力整理着前一晚第七次错过“最佳男配角”的失落,“以前通常睡个觉起来就没什么感觉了,可是今天早上醒来有一种沉重感。”

陈邦鋆2007年夺得“才华横溢出新秀”冠军后,成为新传媒旗下艺人。那是他入行至今,唯一获得的奖项。19年来他入围一次“最佳新人奖”,四次“最佳男主角奖”,七次“最佳男配角奖”,七次“十大最受欢迎男艺人”,次次都空手而归。

他的眼泪,与其说是不甘心或输不起,更像是累积多年的委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下子决堤。而这次他选择直面自己内心的感受,“我也想做一个表面上可以承担一切、输得起的人,但我不想不在乎它,因为我在乎我们新加坡的电视跟电影业,我是一个新加坡演员,我不想不痛不痒。我愿意为它挣扎,为它难过。”

陈邦鋆出道19年,始终与奖项无缘。(谢智扬摄)
陈邦鋆出道19年,始终与奖项无缘。(谢智扬摄)

个性与演艺圈格格不入

颁奖礼过后,陈邦鋆自问为何总与奖项失之交臂,得到的结论是,自己的个性跟演艺圈环境格格不入,“我是一个没有办法循规蹈矩的人,我就是想要执着,想要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这样的个性,没办法改变。”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试着坦然。“其实从宏观角度来看,这根本没有什么,它不影响什么,人生还是照过。我很清楚这不是人命关天的事,但我想尊重自己的情绪,允许自己觉得委屈难过。”

陈邦鋆其实深谙娱乐圈的游戏规则,很多时候奖项与其他因素,如行销等息息相关。他自嘲太单纯,总觉得把戏演好就可以了,“我只是觉得,那奖项真正的意义是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答案。

那不如就单纯演戏,不要太在意奖项?他无奈地说:“我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我还要养家。”得奖能引起关注,让演员接到更好的角色,这对不是电视台“亲生子”的他来说,尤其重要。

多年来一直在颁奖礼上坐冷板凳,让人猜想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但他不这么认为,“可能年轻的时候有吧,但我不觉得(没拿奖)是有人在针对我,也不觉得有谁恶意搞我或讨厌我。环境就是这个样子,加上我的个性,这些事情就是会发生。我要坦然接受。”

话虽如此,但他坦言有一点心灰意冷,“明年我应该不会出席颁奖礼,暂时先让自己缓一缓,喘口气。但我还是会演戏,很多导演和监制很照顾我、很疼我而且器重我,我很感谢他们。”

陈邦鋆2026年凭《命运使者》的警长洪达实一角,入围“红星大奖”最佳男配角。(新传媒提供 )
陈邦鋆2026年凭《命运使者》的警长洪达实一角,入围“红星大奖”最佳男配角。(新传媒提供 )

2017年三料入围空手归

其实,这不是陈邦鋆第一次深刻感受到失落,2017年他三料入围最佳男主角(《十年,你还好吗?》)、最佳男配角(《大英雄》)和十大最受欢迎男艺人。结果当晚一个奖都没拿,那一年他摔得也不轻。

颁奖礼上有一个环节,让众艺人投票,结果大家纷纷把票投给了陈邦鋆。他既感动,也觉得胜券在握。结果希望落空,那一年的最佳男主角颁给了《来自水星的男人》的陈汉玮。但他虽败犹荣,“汉玮大哥本来就很会演,他是用生命在演戏的人。其实看别人拿奖,我也为他们开心,我没有恶意。”

我没有办法更用力或更卖力了,因为每一场戏我都已经用生命在演。在我能力控制范围内,我不会让任何一场戏随便过关,这点不会改变。——陈邦鋆

就如十大最受欢迎男艺人,他志不在此,甚至觉得可以不用入围,“但我不想玩这个游戏不代表别人不能玩,他们很开心、很认真、很努力地去面对这个奖项,他们得奖我也替他们开心。”

问他今后会为了得奖更卖力演戏吗?他毫不犹豫地说:“我没有办法更用力或更卖力了,因为每一场戏我都已经用生命在演。在我能力控制范围内,我不会让任何一场戏随便过关,这点不会改变。”

对陈邦鋆来说,每次接到一部戏,他只想做好本分把故事说好,“我演戏本来就不是为了得奖,我的目的是帮故事人把故事讲好。戏剧除了提供娱乐,也可以让人更加了解自己、了解世界、了解别人,这就是它的意义。我想把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做到最好。”

陈邦鋆(中)当年勇夺“才华横溢出新秀2007 ”冠军。左为亚军杨伟烈,右为季军潘虹熹。(档案照)
陈邦鋆(中)当年勇夺“才华横溢出新秀2007 ”冠军。左为亚军杨伟烈,右为季军潘虹熹。(档案照)

童年看了金毛狮王想演戏

虽是在2007年参加“才华”后正式成为演员,但其实陈邦鋆11岁就开始演戏了。

他记得小时候看港剧,觉得演金毛狮王的演员很酷,从此种下了演戏的种子。后来他参加儿童演员训练班,开始演出《彩虹夏日营》、“Hippo and Friends”和《成长岁月》(Growing Up)等。长大后,他曾参与优频道的戏剧演出,还演过舞台剧,一直没离开过表演工作。

虽然有表演经验,但陈邦鋆刚出道时并没有少挨骂,“那个时候的新人可能都会被骂吧,而且以前的导演比较凶,有一些香港导演甚至会骂得很难听。”

入行前五年,他遇到不少很凶的导演,“我被骂得超惨的,说我丑又不会演戏,还不会背剧本。我试过在片场被耍,明明是一场分镜的戏,导演突然要一镜到底,整场戏都是对白,又没有提早通知我。”那时候的他觉得委屈,但也明白是自己不够强大,所以被骂、被整,都只能往肚里吞。

陈邦鋆喜欢演戏带来的关注,也享受在戏里发挥想象力,演绎别人的人生。然而,当演艺事业不顺遂,他很快便开始思索:我为什么要那么辛苦?

当时的他处事比现在更不圆滑,“我会提出剧本不合理,为什么要这样子,不能那样子?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我可以用更好的方式沟通,但因为太年轻,不懂待人处事之道。”

如今他体会到,在片场除了把戏演好,也应该让拍摄过程是愉快的,“如果你演得很好,但是把气氛弄得很糟,那有什么用?片场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也不是宇宙的中心,当我理解了这一点,行为自然而然就改变了。

唯一不变的,是他对演戏的执着,还有那颗想把戏演好的心。只不过,现在的他,比较快乐。“以前我看到的是人家没把戏演好,导演很烂,或者有人很没礼貌。现在我看到的是大家都在尽力把东西做好,你能要求的,就是大家彼此尊重。”

低潮期解约勇闯台湾

请陈邦鋆谈谈入行以来的低潮期和高光时刻,他笑说:“没有高光时刻!”对低潮期,他倒是侃侃而谈。

他坦言当年感觉没被器重,五年后就向电视台提出解约,勇闯台湾。“那时可能已经得罪了公司,但我的想法很单纯,我发现自己开始不喜欢演戏,这让我感到害怕。因为我除了演戏什么都不会,如果连演戏都不喜欢了,那我是什么?”

当时他在台湾没有朋友,只觉得自己有才华有能力,会演戏又还年轻,有何不可?但在外闯荡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我本来就是个内向的人,而且在台湾我是一个外来者,一切要从零开始。没有人认识我,在新加坡演过什么作品,他们根本不在乎。”后来他慢慢交到朋友,让大家看到他的工作能力,才建立起信任。

陈邦鋆2014年从台湾回到新加坡参与演出《信约:动荡的年代》。(档案照)
陈邦鋆2014年从台湾回到新加坡参与演出《信约:动荡的年代》。(档案照)

在台湾打拼身体出状况

在台湾打拼的初期,陈邦鋆的身体状况并不好,“我的自体免疫力失调,而在台湾片场可以抽烟,加上拍摄时间不规律,生活节奏变得很乱,后来身体开始发出警讯。”所幸就在这时候,他接到《信约:动荡的年代》的邀约,于是回新加坡拍戏。

拍完《信约》后,他开始为钱烦恼,“那时候真的太穷了,在台湾把钱花完了,儿子又要出生,我的身体状况又不太好,于是开始思考如何重组生活,我必须给家庭一个交代。”

天无绝人之路,当时星和视界开始制作戏剧,于是找上陈邦鋆。后来新传媒也找他谈合约,并给予他很大的自主权,于是他回巢了大概两三年。他坦言公司对他很好,但他发现自己需要更多自由,所以约满后没有再续。

他目前和台湾伊林娱乐有合作关系,双方虽没有签约但公司会帮他接工作。

太太庞蕾馨成全他追梦

庞蕾馨和两个孩子目前住在台北,“红星大奖”后夫妻俩通过短信沟通,陈邦鋆笑说:“她说要杀猪养我。我回她说,我有点想。”

他在访问中数度哽咽,提到太太更是眼泪止不住。“蕾馨很支持我,她很棒,委屈她了,就为了我的一个梦,她一直跟着我奔波,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陈邦鋆感谢太太对家庭的付出,一心一意照顾孩子,“她还是很喜欢演戏,但小孩和家庭始终排第一。我很感激她没有要求我放弃梦想,没有怀疑过我的能力。她看到我执着,并且欣赏我。”

他很清楚太太原本可以要求过更好、更安定的生活,“但现在的情况是,她都不知道下个月我会不会在他们身边。我不在的时候,她就一脚踢照顾家里,我在家她也会照顾我,她把自己的事业摆在第二第三位,这一点我觉得有点委屈她。”言语间满满是对另一半的感激、不舍和心疼。

其实陈邦鋆大可选择乖乖待在新加坡,拿一份稳定薪水,不再那么奔波。但他没有选择安稳,甚至在2025年11月进军餐饮业,“当我决定做这些事情时,蕾馨从来没有说一句不。就像当初我跟她说想举家搬去台湾,她只考虑了15分钟就说好。我,夫复何求?”

陈邦鋆(右二)和庞蕾馨(左二)育有一对子女Aden和Avery,一家幸福美满。(取自庞蕾馨IG)
陈邦鋆(右二)和庞蕾馨(左二)育有一对子女Aden和Avery,一家幸福美满。(取自庞蕾馨IG)

目前应会新台两地跑

庞蕾馨和孩子每年会回来新加坡两三个月,至于要不要回来定居,陈邦鋆坦言变数太大,目前说不准。

“我的餐饮生意需要我花多少时间和精力,目前还处在观察阶段。我应该会两地跑,跟老婆孩子相处的时间相对比较少,可能明年再做一些调整吧。”

至于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他感慨地说:“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留在新加坡,是不是就可以顺顺利利?可能入行两三年拿到十大、最佳男配角,再等个两三年拿个最佳男主角,再累积几座十大奖座……”

其实路该怎么走得顺遂,他心里是知道的,但他更清楚那样的生活虽然稳定,却不是他想要的,“我没有选择那样的路,所以家人得跟我一起奔波,但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其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