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略人生四季 陈洁仪现在像高级精致古董车

“现在的我，其实有点像那种中古奔驰或老款保时捷，那种非常高级、精致的古董车。你得经常把它送进保养厂。但只要你悉心对待它，调校得当，微调到位，保养得宜，它依然能发挥出巅峰的性能。”

2026年5月16日，陈洁仪在广州天河体育中心体育馆开启“Atrium”巡回演唱会。这是她继“着迷”巡演后，时隔11年重返中国大陆舞台开唱。

陈洁仪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以语音作答，透露她这趟巡演做起来很不一样，“正常来说，10年后年纪更大，应该会更辛苦、更困难，要做更多准备。不过让我惊讶的是，现在所有事情感觉做起来都特别轻松、自在。我在演艺圈已经30多年了，可是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处在最绽放的时候，这是我没料到的。”

出道33年，办过多场个人演出的她直言，每次演唱会的前三首歌，还是会感到特别紧张，“紧绷时就没那么顺畅，有时候嘴巴甚至很干，很难受。但这次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当然还是会紧张，但那个负面情绪没有影响到我的身体状态，整个恢复过程也更顺畅。世上任何值得去做的事，都绝非易事。我说的‘容易’是一种心态，我找到一个方式（去应对）。”

广州站后，巡演陆续在上海、杭州、成都、深圳等城市举行。她将在9月19日晚上重返新加坡舞台，相隔10年在室内体育馆开唱。陈洁仪用古董车来形容自己现在的状态，“我现在基本上每两个礼拜有一场演出。这是一个刚刚好的数字，不多也不少。再多的话会有点辛苦，再少一点可能又有太多放松的时间，现在刚刚好。”

巡演取名为“心房”，现阶段被陈洁仪放在心上的事有哪些？9月即将迎来54岁生日的她说，最重视的是和身边不同人之间的关系。她自认从小就重感情，虽然因打拼事业和生活的忙碌，不得不把这些情谊摆在第二位，暂时搁置一旁，但她一直提醒自己——千万别把这些关系晾在一边太久，也绝不会忘记这些情谊有多重要。

她补充道：“俗话说得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真的是真理。有些东西急不得，也催不来，你无法在极短时间里去证明什么，但时间会证明你是个怎样的人，也会沉淀出这些感情最真实的模样。现在，我最放在心上的，就是我和身边人的这份情谊。”

陪伴陈洁仪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女子军”，便是最好的例子。她分享，过去与她共事过的伙伴如助理、唱片宣传、甚至一些媒体朋友，都不约而同地前去杭州观看她的演出，“现在我们都成了很好的朋友，累积30多年的情谊。当你走过的路越长，回头望时就会更加感恩，也更知道那是多稀有的事。”

另一段难得的缘分，还包括担任陈洁仪上海演唱会嘉宾的港星邓萃雯。两人的友情说来奇妙；陈洁仪忆述，自己和对方变熟成为闺蜜，是10年前的事，“我们经常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同台的话，那该有多好玩！我们一直认为我们没有合作过，直到雯女（邓萃雯的绰号）的影迷找到一段画面放上网，反问我们——你们没有一起演过戏？”

原来，两人曾在2000年的TVB剧集《妙手仁心2》中同框过。陈洁仪笑说：“那一幕其实非常短。我在剧里是主演，但雯女只是来客串，我的线和她其实是没有关系的，她好像是演吴启华的前女友，然后刚好来医院，我身为医生和她说了几句话。”

尽管邓萃雯比陈洁仪年长六岁，但两人却处在同样的“季节”。“我们聊天时经常会提到，为什么我们至今还在各自的岗位上，不是因为我们特别有野心或想证明什么，而是我们觉得有义务做些什么，有义务选择对的东西来做。什么是对的东西？我们挑的歌曲、影视剧，这些作品应该要能鼓励别人，具有正能量，去捍卫某些价值观。”

这对好朋友通过在上海同台的机会，想传递给观众友情的分量。陈洁仪说：“我们希望大家不要陷在那种‘人长大了就很难交到真朋友’的想法里，这个想法太悲观，也太可悲了。如果人长大了就无法结交新朋友，那这个世界该有多令人难过。”

她以自己单身为例，表示虽然和儿时好友的关系依然亲密，但有时也不得不承认，彼此的生活轨迹已经完全不同了。“很多时候你会发现，大家聚在一起，似乎只能聊往事。可现在呢？未来呢？如果能有一个知心好友，坐下来聊聊当下的生活，聊聊对未来的憧憬，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幸福、很美好的事吗？永远不要觉得，自己再也交不到新的好朋友了。”

陈洁仪有感而发地说：“我40几岁时才认识雯女。如果想交到一个好朋友，得先敞开心扉，向对方展现你的诚恳，放下你的防备。如果大家都不肯打开心房，都很戒备，很小心翼翼，自然很难。在确定这个人真的可以当朋友后，你也得勇敢，得为这段关系做出投资。”

陈洁仪相信，世间万物皆有成长的规律和自己的季节。采访中，她也多次提到“季节”两个字。

被问到如何在繁忙的巡演日程中维持生活的节奏，她说：“在我人生现在的季节里，我刚学会一个新词汇——不是平衡，而是和谐（harmony）。”

陈洁仪接着解释道：“我的工作不是朝九晚五的类型，甚至有点像是part time job（兼职工作）。会突然间很忙，以前可能是一年忙九个月，现在可能三到六个月，视情况而定。但忙碌的时候是从起床到睡觉都是在工作的，没有和家人朋友吃饭那种所谓正常的生活。所以这（工作模式）怎么会有work life balance呢？根本不可能。”

在她看来，如何让生活和工作相辅相成、达成和谐，比一味地追求平衡更重要。在不工作的季节里，她会用八成时间来生活，不到两成的时间用来处理工作上的规划和琐事。“在家的时间，我并不是瘫在那什么都不干，而是去维持一些日常习惯，比方说去上普拉提课、散步、做家务、自己做饭、去教堂，参加读经班……这些日常会让我从‘演出模式’中抽离出来，帮助自己减压。”

演唱会上，陈洁仪翻唱了中国歌手毛不易的歌曲《无名的人》。她介绍歌曲时说，尽管外界给她的封号是“娘娘”“Diva”（天后）“国宝”“女神”等，但她从灵魂深处，始终对需要付出汗水与体力的劳动者致以崇高的敬意。

好奇陈洁仪现阶段怎么看外界给她的封号，她笑说其实有封号是件好事，“这代表你和听众、观众或大众有一个关系。我们的行业特别容易让人觉得，好像很了不起，但其实它和任何一份工作都是一样的。我从不认为这些称号或所谓的成绩和名利有什么了不起的。搞笑的是，和我熟识的朋友听到人家叫我女神，他们都会没礼貌地大笑，因为他们觉得，天啊！她身上哪一点像女神，哈哈！”

自曝可以在街边喝饮料吃小吃，非常接地气的陈洁仪说：“但我进入表演状态时，我真的是挺女神的。因为我的歌曲都比较有张力、戏剧性，也比较女性化，需要我成为Diva，所以我的服装和造型也会让我变成那个样子。当我在表演时，我穿什么衣服就会变成什么样子，这就是专业。”

若有机会给自己标上hashtag，那会是什么？她给了两个答案——农夫歌手和成熟的小孩。

近年来爱上耕种的陈洁仪解释说，这不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农夫”，更是因为就算在演艺圈，她也觉得自己像是个“季节性工作者”，对生命的看法也像个农夫。“我相信季节的规律，我的生活也是按季节和阶段来过的。我不相信因为某样东西好，你就得死命地去榨干它，把它利用到极致。在我的生活里，我从不把事情‘最大化’，我不信那一套。所以，哪怕某样东西再好，我也不会说‘我只要这个’。我什么都想体验一点，酸甜苦辣我都要。”

陈洁仪笑说，每当她遇到一些年纪轻的表演者，或是自己的外甥，她都会和他们分享，季节不仅是在每一年轮替，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也同样存在。在她看来，20至35岁的这15年，是全力以赴拼搏的阶段，“如果这意味着你必须牺牲掉一部分生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等熬过这个阶段，总会有一个时期，让你有更多的时间去生活，而不是去工作。”

21岁踏入演艺圈的陈洁仪回溯道：“我以前也经历过几乎没有私人生活、只有疯狂工作的日子。但如今回头看，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很庆幸自己当时拼过。有时候真的累到很想放弃，但我现在依然很感激自己坚持了下来。因为如果当时没拼，我就错过了生命中那个本该拼搏的‘播种生长期’。当处于作物的生长期时，你必须不断除草、悉心照料农作物，然后才会迎来收获的季节，接着才是休息的季节。”

至于“成熟的小孩”，她解释说：“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非常成熟了，但同时，我又觉得自己依然是个小孩子，因为我对待很多事情还是抱着很单纯的态度。我不想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我依然喜欢看到人性和事物最美好的一面。而且，我依旧保持着乐观，像个孩子一样对世界充满好奇。我的这些‘标签’其实都挺矛盾的。既是农夫又是歌手，既成熟又像个小孩。但这就是我。我确实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不过这些矛盾在我身上都达成了一种和谐，挺好的。”

说来奇妙，和陈洁仪做过几次访问，却从没碰过面。过往以语音回复的访问，难免让人觉得少了面对面交流的火花，答案也往往容易流于表面，更无法立即追问。但陈洁仪是例外。每每收到她的回复，我都能感受到她的真诚和用心。她总是毫不吝啬地称赞我认真准备的问题，“一不小心”说多了，还会很可爱地说抱歉，“希望没有让你觉得烦或是很难理解。”

或许是声音太好听，一下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她就像是那位长住国外，独立、时髦、事业有成的姑姑。不以长辈自居，而是以平辈身份相处，也不介意我理不理解，依旧乐意分享她在这个阶段所经历的事物。直到现在，我们依然没见过面，但她的声音，早已让我觉得认识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