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坦承,我是被片名所吸引的。改编自日本作家村井理子的畅销纪实作品《最讨厌的哥哥死了》,电影名为《把哥哥变成可携带的尺寸》,无论书名或片名都轻易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再看到海报上柴崎幸和满岛光等面带微笑拎着小田切让的人形纸牌,观赏欲望大大提升。在选择极多而个人专注力极弱的这个时代,“包装”有时至关重要。
如何把哥哥变成可携带的尺寸?其实很简单,人死后化为骨灰,理所当然携带便利。电影里,关系疏离的哥哥小田切让突然死了,唯一的妹妹柴崎幸被迫前往宫城“收尸”开启了故事。谁家没有这样一号该死的麻烦人物?大多数人看了应该容易共情。平淡温暖中带些幽默,电影很日式,叙事手法倒是有几分新意。既然主角是作家,导演兼编剧中野量太便借由她的文字,将她眼前所见、心中所感变作随笔式纪实呈现在大银幕上,看电影有时感觉也像在阅读散文。
哥哥形象在记忆中复活
三大明星一如预料赋予了作品有趣的灵魂。柴崎幸看起来一板一眼,朴素又严肃的造型十分符合文青主妇作家形象。开场不久一幕大特写,导演已给足她空间与时间尽兴挥洒演技——接获哥哥死讯时恍若无事,夜深人静素颜对镜凝视却似看穿自己,被迫直视前尘往事,情绪压抑不住……小田切让的精彩表现无须赘述,我实在想不出除了他还有什么人举手投足能有着浑然天成的魅力,把总给人添麻烦却讨厌不起来的废柴演得可信又可爱。前妻角色竟能找来满岛光诠释,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笑容却同时闪着泪光,情感细腻层次丰富,她怎能做到每场戏都让人为她心疼。
当柴崎幸踏上旅途来到了宫城的多贺,镜头首先定格在建筑物上3·11遗址标识埋下了伏笔。原来哥哥移居此地,目的是和这座历经地震海啸摧毁的城镇一同“复兴”。没料到在母亲患绝症时落荒而逃,自私自利的任性家伙竟还怀着为儿子振作起来的浪漫理想,只不过终究有心无力。电影不为他洗白也不作过度辩解,他是一辈子依赖别人生活、不负责任的无赖,也是自小拥有许多才艺,成年后考过很多资格执照,天赋极高的聪明人。他每次电邮给妹妹都是为了借钱,说儿子要学钢琴,又说喝醉了不小心把生活费捐掉,乍听匪夷所思却不是谎言。尽管家里乱七八糟比垃圾堆还臭,墙上却贴满家人照片,架上摆满妹妹的书籍,提醒着大家曾与他共同拥有的幸福时光。死去哥哥的形象,就这样在一点一滴记忆挖掘中逐渐清晰鲜明。
无法斩断的血脉羁绊
直至哥哥变作可携带的尺寸,才看见了他各种真实的模样,人生就是这么一出奇妙的讽刺喜剧。前妻和一对儿女显然对他仍有爱,态度冷漠、丧服也不愿穿的妹妹未必全然无情。说穿了,现在的怨有多深,有过的爱就有多深。因为是至亲,情感创伤反而难以治愈。不过当面对猝不及防的死亡,人总会稍微宽容一点点,毕竟人死为大。
小田切让不仅在回忆片段中登场,他也犹如“幻象”般不断出现在柴崎幸身边,甚至与她对话。或一身柔道服骑着脚踏车如影随形,或穿着浴袍在远处月台上遥遥相望调侃她,或在超市得意地抢走最后一包炒面,画面满是荒诞诙谐趣味。不是亡者阴魂不散,而是生者念念不忘。“死去的我已无任何意义,而你还得活下去,你得自己找到答案。”电影里,小田切让笑着对柴崎幸说。对她而言家人是什么?开场被书迷问及时,柴崎幸哑口无言。这大抵是电影思索的命题。血脉相连无论如何也难撇清。人死后遗物全扔了,也无法一了百了,毕竟记忆不会就此消失。怨恨他是真的,嫌弃他也是真的,但想念他混着两种酱汁做的炒面也是真的。
没来得及面对面做个了结,如何能释怀?所以最后,大家一起再走了一趟哥哥曾留下身影的地方,欣赏他喜欢过的风景,然后各自与独属于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他好好告别。不说原谅,但终要放下。无关死者,其实需要和解的,是自己。
《把哥哥变成可携带的尺寸》将在“新加坡日本电影节”10月10日场次放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