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过去20年在金融市场投资,平均每年获得7%的回报率,这个成绩如何?有些人可能觉得不错,有些人或认为,和标准普尔500指数20年平均回报率11%相比,还差了一截。
去问财务规划师,标准答案估计是,这要看你的投资目标、能承担风险的能力、对流动资金的要求等。
7%的回报率对于机构投资者来说如何?是和市场指标相比,还是要和同行业者相比?
2026年的第一场国会,九名议员针对淡马锡和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GIC)的投资回报表现提出10道问题,聚焦两家机构投资表现,是否相对全球基准保持竞争力;在地缘政治碎片化和投资环境变化下,是否须要检讨投资授权、资本配置和风险管理框架。
这些问题起源于《金融时报》去年12月的一篇报道。报道引述全球主权财富基金数据平台(Global SWF)的数据显示,两家机构过去10年以美元计算的平均年回报率都不到5%,低于多个主权财富基金和养老基金,也低于60%股票和40%债券的标配组合。
截至2025年3月31日的20年,GIC的美元年化回报率为5.7%。在扣除全球通胀因素后,年化实际回报率为3.8%。同时期,淡马锡以美元计的年化股东总回报率为8%,新元计算是7%。
两家相比,淡马锡风险更高,主要投资股权;GIC投资占比最大的是债券和现金,投资新加坡以外市场,目的是维护并提升管理储备金的国际购买力。
《联合早报》向全球主权财富基金数据平台获得截至去年5月的数据显示,过去10年,淡马锡和GIC的投资表现,在全球46个主权财富基金中分别排第25和33位。过去20年而言,淡马锡在15个基金中排第二,GIC排11。基金总数有区别,主要因为有新基金设立,或基金开始公布数据的年份不同。
10年排名低于20年排名,10年期平均回报率也都低于20年期,是否意味两家机构在“退步”?
淡马锡的20年期股东总回报率从2014年起明显降低至个位数水平,一部分因为中国市场表现不佳。GIC至少从10年前就已警告说,低利率导致市场资金充沛,推高市场估值水平,导致投资回报率下滑。
交通部代部长兼财政部高级政务部长萧振祥在国会上说,两家机构分别有各自的使命定位和风险承受状况,取得的投资回报属于合理水平,也符合预期。
他的回复随后在市场和社交媒体引发讨论,有人坚持这样的表现只能算中庸,有人甚至认为,这样的说辞意味新加坡只能接受平庸的表现。也有人认为,不应把苹果和生梨相比。
一名议员提出的问题,可能是许多人心中的问题。既然被动投资市场指数的表现更好,政府有没有考虑这样投资,而非成本更高的主动管理?
这回到投资基本概念,高回报往往伴随了高风险和高波动。就在2022年,标准普尔500出现了19%的跌幅。我们能接受淡马锡或GIC出现一年负19%的回报率吗?
再有还可能涉及一个不常提到的回报概念:时间加权回报率(time-weighted return)和资本加权回报率(money-weighted return)。
标准普尔500指数20年平均回报率11%属于时间加权回报率,假定条件是在20年前就投入这笔资金。分阶段投资,以资本加权回报率为准,它考虑到何时投入资金和抛售。不论个人还是机构,大多数情况都是分期投资。
另外,指数回报率不包含交易成本和汇率兑换因素。
淡马锡除了赚取投资收益,也持有多个关键资产,包括机场、港口、动物园、媒体、地铁运营等。地铁服务属于公共交通,必须在盈利和服务水平中达成平衡,不可能一味追求最大化收益。淡马锡投资的一些本地上市公司,也因所处行业结构性转变面对挑战,例如曾面对油价大跌的吉宝(Keppel)和胜科海事(已和吉宝旗下岸外与海事业务合并为海庭),作为大股东的淡马锡在公司转型过程扮演了关键推手。
淡马锡也投资高风险的科技起步公司,除了找到未来的“独角兽”,也能紧跟科技进步的步伐,并与本地企业分享。这些都是和最大化收益投资的差别。
那和其他主权财富基金相比呢?
难以评估不同基金间差距
东方汇理财富管理亚洲首席策略师陈达德说,在缺乏各基金投资组合具体细节的情况下,难以评估回报率之间的差距,尤其是随着主权财富基金的投资日趋复杂,投资渠道多样化。
年化回报率居首的瑞典养老基金AP7是瑞典多个基金之一,2000年到2024年平均资本加权回报率为11.5%。
AP7总裁贝里斯特伦(Pål Bergström)透露,瑞典85%的公共养老金投资在以收益为主的基金,风险较低,因此AP7可以承受更多风险和杠杠(15%)。15%杠杆借贷属于高风险,市场好时扩大收益,市场大跌同样放大亏损。
AP7大部分资金仍处于累积阶段,意味目前不用拨出资金满足养老金需求,可将资产更多配置在股票基金(占90%)。
这和淡马锡和GIC的投资授权相当不同。可见直接比较不同基金,无法给出完整的画面。
投资授权是一套框架,界定投资组合应如何管理,作为绩效评估与问责的依据。决定投资授权的,是基金的目的和使命。
就如你我理财,财务顾问或投资平台一定会问,投资目标是什么?是尽可能增长财富,还是赚取稳定的收益?投资期限有多长?可以20年不动用这笔钱吗?可接受一年亏损30%吗?不要为了眼红朋友30%的回报率,而忘了问这背后的风险。
新加坡与许多国家最大的区别,是缺乏天然资源。在盛产资源的国家,资源可带来稳定收入,允许主权财富基金承担更高风险。
新加坡政府年收入五分之一来自国家储备净投资回报贡献(NIRC),后者来自GIC、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和淡马锡最多50%的预期长期净投资回报。这一背景使得两家机构能承担的风险有限。
淡马锡与GIC应加强公众教育
随着普罗大众对国家财政关注度提升,淡马锡和GIC可考虑加强公众教育,提供更详细和易懂的信息,在不助长短视投资的情况下,让大家理解何为符合投资授权的投资表现。
公平而言,两家机构逐年来都提升了透明度,年报和网站也提供了详尽信息。不过或许可借鉴全球最大的主权财富基金挪威央行投资管理公司(NBIM),它常被誉为透明披露的典范。它实时公布资产组合总额的做法不必要,但披露具体各个资产类别的回报率或可参考一二。
淡马锡和GIC加强与公众沟通投资策略,也有助于普及投资理财知识,在退休规划日益重要的当儿,何乐不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