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企业家黄冠华在为父母创立的纺织事业寻找海外基地时,曾考虑香港和迪拜等地,最终决定落脚新加坡。
彭博社报道,随着中国大陆加大对台湾的军事和政治压力,旭荣集团执行董事黄冠华的决定反映了一种更广泛的新趋势:越来越多台湾企业主和创业家将部分财富配置在新加坡,因为新加坡政治稳定、税收低,且至关重要的是,能避开笼罩台湾的地缘政治风险。
几十年来,香港一直是台湾富人寻求分散财富的首选离岸中心。然而,随着北京对台湾的长期意图日益引发疑虑,富裕家族越来越在重新思考这种布局方式,新加坡反而成为偏好的避风港。
台湾义守大学企业管理系教授钟喜梅指出,台湾的富裕人士正在将财富分散到新加坡,作为避险。对台湾人来说,香港很难挑战新加坡的地位,因为香港在取得居留权和政治稳定性的吸引力已显著下降。
彭博采访了八名台湾高净值人士,以及超过20名服务台湾富豪的顾问,包括律师、私人银行家及外部资产管理机构。由于讨论的话题涉及地缘政治敏感领域,大多数受访者要求匿名。
超过三分之二的受访者认为,两岸关系正在恶化,因此须要采取措施保护自身财富。部分受访者也提及2027年是他们特别关注的时间点;这一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100周年,也是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希望军队现代化一年。
这些忧虑在今年5月进一步凸显。当时,习近平向来访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发出警告:“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的问题。处理不好,两国就会碰撞甚至冲突。”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斯上个月也发表了类似言论,他试图说服盟友,在台湾问题上三缄其口,才是展现美国实力的最佳方式。但也有人将此解读为中国的一场胜利。
目前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中国大陆在短期内将对台湾动武。习近平今年4月与台湾主要反对党主席会面,是两党负责人十年来首次会面,显示他更倾向于通过政治影响力来塑造台湾的未来。
尽管如此,紧张情势仍促使黄冠华采取行动。新加坡最近批准了他设立一个家族办公室的申请,他和弟弟也取得了就业准证。
这名50岁的高净值企业家在接受采访时说,飞机降落后,至少还有资产在身边,而不是像难民一样逃离,一无所有。他说,自己非常以身为台湾人为荣。但必须面对诡谲难测的地缘政治风险,因此必须未雨绸缪。
这也关系到亚洲增长最快的财富池之一的管理权,这股财富增长浪潮主要由人工智能(AI)热潮推动。根据瑞银(UBS)的数据,台湾目前拥有近77万2000名百万富翁,高于香港的62万8000名。
玉山银行(E.Sun Bank)与毕马威台湾(KPMG Taiwan)联合发布的报告显示,过去三年,新加坡已超越香港,成为台湾境外财富的首选目的地。目前台湾人在新加坡持有的境外资产约10.4万亿元新台币(约4200亿新元),高于存放在香港的9.6万亿元新台币;上述数据不包括房地产资产。
这一趋势与区域整体情况形成对比。近年来,香港积极巩固其作为亚洲超高净值人士财富管理中心的地位,而新加坡爆发大型洗钱案后,当局收紧监管措施,一度令部分市场人士认为香港将重新占据优势。
台湾董事学会创办人蔡鸿青说:“自2016年以来,台湾富裕人士明显将境外资产由香港转移至新加坡,以分散不断升高的地缘政治风险。过去超过八成资产存放在香港,如今约六至七成已转移至新加坡。”
另一家积极布局新加坡的台湾企业是李奥国际。这家公司2022年成立于台北,业务涵盖资产管理、医疗保健和教育。今年较早时,公司宣布将全球总部迁至新加坡,并设立家族办公室,称此举旨在“为未来一百年布局”。
35岁的丹尼(Danny)三年前申请在新加坡设立办公室,以管理来自贸易业务及父母在中国大陆工厂创造的资产。他目前计划通过设立家族办公室移居新加坡,希望未来20年能为两个孩子提供稳定的发展环境。
他说:“台湾的政治局势太危险了,风险实在太高。”由于议题敏感,他仅愿透露英文名字。
最早赴新加坡发展的台湾富豪之一,是台湾半导体封装测试企业日月光投控(ASE Technology Holding)董事长张虔生。约20年前,他把公司发展成全球最大半导体封装测试代工企业后,取得新加坡国籍。如今,他以约239亿美元身家成为新加坡首富。
新加坡房地产市场近年也吸引越来越多台湾投资者和企业。根据新加坡媒体报道,2021年,在香港上市的中国旺旺(Want Want China Holdings)蔡氏家族,以约2亿9300万元买下乌节路附近超豪华住宅项目Eden全部20个单位。其中,集团董事长蔡衍明购入一个单位,其子、拥有新加坡永久居民身份并担任集团执行董事的蔡绍中,则购入其余19个单位。
大量台湾财富流入新加坡,也使得新加坡银行及台湾银行竞相扩展私人银行业务。
目前,新加坡三大银行均为台湾高净值客户提供服务;与此同时,中信银行、台北富邦银行、国泰世华银行,以及台新国际商业银行等台湾银行,也持续扩大在新加坡的布局,跟随客户资产出海。
中信银行是首家于2012年在新加坡设立私人银行账簿中心(booking centre)的台湾银行。这家银行的国际私人银行主管陈姓高管(Freddie Chen)透露,截至目前,管理资产规模已由2020年的不足40亿美元(51亿6600万新元),接近翻倍至约90亿美元;同期,服务台湾客户的客户经理人数也增加四倍,达到20人。
其他银行同样积极扩张。台北富邦银行计划在今年底前,将新加坡财富管理团队由目前约25人增至30人;台新国际商业银行则说,新加坡分行管理资产已由2014年开业时约20亿新台币,增至427亿新台币。
知情人士透露,包括兆丰国际商业银行在内的部分公股银行,也正考虑最快于今年或明年进军新加坡私人银行市场,看中新加坡的金融生态及税务优势。
兆丰银行回应称,现阶段新加坡分行仍专注推进财富管理业务的准备工作,并会持续评估开展私人银行业务的需要。
专门为家族办公室提供治理及招聘顾问服务的Agreus Group亚洲区市场主管皮诺(Pierre Pineau)指出,新加坡台湾富裕家族对人才招聘的需求持续增加。过去两年,他已协助三个台湾富裕家族在新加坡设立家族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