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6年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打击以来,中东持续陷入军事冲突。尽管局势出现一些缓和迹象,但不确定性仍然存在,亚洲经济体和投资者面临的风险在加剧,但也蕴含机遇。
冲击规模十分显著,红海与霍尔木兹海峡目前合计威胁到全球近三分之一的原油供应。
卡塔尔约17%的液化天然气(LNG)出口能力已中断,预计修复需时三至五年。这些并非抽象风险:布伦特原油价格一度飙升至每桶120美元以上的高点。
我们的最新预测显示,2026年布伦特原油平均价格为每桶86美元,2027年为80美元。值得注意的是,如果紧张局势升级,油价突破2022年2月俄罗斯—乌克兰战争期间每桶130美元高点的风险不能排除。
液化天然气受到的影响同样严重。随着卡塔尔17%的出口能力中断,对依赖这些供应以满足电力和工业原料需求的亚洲进口国而言,连锁反应已迅速且深远地显现。
亚洲能源依赖:一场数字游戏
霍尔木兹海峡对亚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正如新加坡外交部长维文指出,途经该海峡的原油中有90%、液化天然气中有83%最终流向亚洲。这使亚洲在任何供应中断或价格飙升面前显得尤为脆弱。
在亚洲内部,冲击已显现。菲律宾于2026年3月24日宣布进入国家能源紧急状态,石油库存仅剩45天供应。越南国家航空公司因燃料短缺削减航班班次。即便实物供应仍充足,持续高企的价格也在挤压财政预算,推高通胀并拖累增长。
鉴于这些脆弱性,“战略自主”概念在亚洲能源政策讨论中日益重要。它指的是区域在确保能源需求方面减少对外部冲击和地缘政治干扰依赖的能力。
尽管完全自给自足仍属长期目标,亚洲经济体正积极采取措施提升韧性,包括拓展中东以外的能源进口来源、扩大战略石油储备、加快对可再生能源和本地生产的投资,以及建立区域或双边能源合作框架。
目前来看,经济影响显著且可量化。对亚洲而言,在六至12个月内,若原油价格从每桶80美元基准上升10美元,预计将推高通胀约0.1至0.9个百分点,并使实际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下降约0.5个百分点。
菲韩印越面临最大通胀压力
通胀冲击在亚洲各经济体间分布不均。菲律宾作为最脆弱的净进口国,面临最大通胀压力,其次是韩国、印度和越南。
除宏观数据外,次级影响也在累积。下游行业——运输、航空、航运、制造及物流,面临成本上升和供应链不确定性。化肥、硫磺、氦气及铝等关键原材料供应同样面临风险,其影响正向更广泛经济活动扩散。
亚洲各国央行迄今避免采取激进行动。正如美国联邦储备局主席鲍威尔所强调,货币政策并不适合应对能源价格飙升这类供给冲击。因油价上涨而加息,可能在冲击逐渐缓解之际抑制增长。
因此,多数亚洲央行可能会“忽视”初期冲击,仅在汇率贬值及次轮效应威胁通胀前景时才采取行动,尽管最新通胀数据已显示部分传导迹象。
政策分化可能出现,反映不同通胀背景与汇率动态。通胀温和的泰国可维持观望,中国若增长放缓则可能有适度宽松空间。韩国、印度尼西亚、菲律宾与越南近期通胀上升,将更影响其央行未来政策决策。
由于货币工具对成本推动型通胀作用有限,各国政府转向财政措施。亚洲各地当局迅速采取行动,限制汽油、柴油及电价上涨,削减油品税收,并动用战略储备。
韩国与印度正准备额外财政支持;新加坡推出规模近10亿元的援助配套,帮助家庭与企业应对能源及物流成本上升;印度尼西亚可能暂时允许财政赤字突破3%上限,如同疫情期间所做。
若危机持续,可能需要更多干预措施——更高补贴、配给制度及汇率稳定措施。在全球逆风下,利好消息是,大多数亚洲经济体的财政状况较20年前全球金融危机时期更为稳健。
投资影响:风险与机遇并存
对投资者而言,高能源价格成为新常态,须要重新评估风险与回报。
能源生产与可再生能源:亚洲石油与天然气生产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文莱)受益于额外利润,而随着化石燃料价格上升,可再生能源及能源效率领域竞争力增强。
能源密集型行业:制造、化工及运输行业面临利润压力及竞争力下降风险。
固定收益:能源进口国的主权及企业债务发行人可能面临更高融资成本及违约风险上升。
货币:净能源出口国货币可能升值;进口国货币承压,须要对冲及分散配置。
另类资产:基础设施、清洁科技及数码能源管理解决方案的需求与投资可能增加。
我们的油价基准预测为:2026年第二季每桶100美元、第三季85美元,2027年平均80美元。风险取决于地缘政治局势发展以及生产与出口基础设施修复进度。
尽管最坏情景尚未出现,风险依然高企。央行可能忽视初期冲击,政府则继续通过财政措施缓冲影响。持久改善取决于局势缓和及霍尔木兹海峡运行顺畅;任何新的扰动都可能再次推高通胀风险并延后增长正常化。
对亚洲而言,前路充满挑战,但也蕴含机遇。通过增强韧性、推动创新与深化合作,区域有望将危机转化为契机,构建更安全、可持续且繁荣的未来。
(作者是东方汇理私人银行亚洲首席策略师陈达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