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新加坡政策研究所最近发表论文《新加坡人的宗教身份认同与习俗》,根据去年访问4000多人的调查,发现超过八成受访者把国籍视为身份认同的最主要元素,是2013年和2018年的调查以来最高。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在宗教方面,高达73.7%有宗教信仰的受访者把宗教作为最重要或重要的身份认同元素,而不是国籍,对比于2018年和2013年的上两次调查,呈上升趋势。这多少反映了宗教影响力在全球升高的趋势对我国的影响。

在全球,西方基督宗教保守思潮与国际回教极端主义近年在政治层面持续扩大影响力,无远弗届的社交媒体助长了双方的较劲,也让许多原本宗教色彩较淡以及宗教多元化的国家,不得不被动面对这一敏感课题,社媒将强烈的宗教情绪散播到各个国家的民众家中,特别是以哈冲突以来中东的局势发展,更持续搅动全球范围內双方宗教支持者的情绪。

新加坡作为高度开放的国际大都会,无可避免将受到外部环境的影响。庆幸的是,高达86.7%的受访者都认为不同宗教和种族群体应适应和融入新加坡,这说明不分族群的国家认同逐渐提高,应该是过去多年在塑造归属感方面的成果。

我国建国以来致力建设世俗化现代国家,所有宗教信仰都有平等地位,国人拥有宗教信仰反映了人类对精神世界与超越性的追求。正统宗教几乎都在灵性修行之外强调道德与教化,对社会公德意识、个人精神修养具有积极正面的意义,宗教团体内部的互助实践,以及不同宗教间的交流与沟通,都有助于促进国家与社会整体的包容力与凝聚力。

在发扬宗教正面价值时,我们也须要清醒与妥善处理宗教认同与国家认同的关系,使两者并存而互强。尤其在世俗化的国家,有信仰的国人都身兼信徒与公民的身份和使命。前总统哈莉玛2019年在北京的亚洲文明对话大会开幕典礼上演讲就清楚指出,宗教和谐的建设永远在进程中,新加坡人更虔诚,但必须确保是新加坡的好公民,而不只是虔诚的教徒。

一个值得关注的情况,在于一些国人不是到公开正统的宗教场所学习教义,而是倾向在网络上自我搜寻资料或听取教义。这是国际趋势,但很多封闭、狭隘的极端主义思潮,也是通过这种途径传播渲染。

宗教信仰作为个人私领域的精神活动,在世俗化的新加坡是人人平等的权利,不能强加于其他信仰者甚至国家。若宗教凌驾国家角色的结果将是贬抑其他信仰,公权力在宗教化的情况下容易被滥用,个人信仰自由将得不到保障;同样,国家权力不应干涉个人宗教信仰,并且要公平对待各宗教信仰。

政教不分的种种弊端在历史上留下许多不堪记忆,从16世纪欧洲宗教改革冲击教权开始,经过17和18世纪的启蒙运动,逐渐摆脱这些弊端,在保障宗教与信仰自由的同时,也让国家宪法和法律地位高于宗教教义,安顿人心的信仰与经世济民的政治互不相干,各司其职。在这漫长过程中,人类文明完成世俗化发展,在人人平等、公平正义与法治的基础上,发展出现代社会形态。我们的教育体系必须更加重视这方面的系统化教导,让国人从小就认识到,信仰在现代社会的作用与界限。

科技变化迅速,宗教仍是很多人的精神支柱,宗教信仰与国家认同本身不必然有矛盾,而我国需要时刻处理好两者的关系,不让信仰凌驾于国家认同之上。坚持一个世俗化多元文化的国家,有利于不同信仰的所有族群。在国际大环境的丕变下,前路更需要国人共同努力,持续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