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学校食堂摊贩难找接班人,改由中央厨房供餐作为过渡方案,连日来引发社会舆论争议。纵观各方意见,主要集中在两个层次,一是对学校食堂文化和求学记忆流失的不舍,以及学生失去在有限时间里,学习如何做出取舍的机会;二是餐食本身的不足,如供家长和学生点餐的信息不充分、营养、卖相和口味不达标,以及食品安全的隐忧,如立化小学有60名学生在餐后出现肠胃炎症状。但我们或许应利用这个机会,反思从争议引申出来的其他问题,推动社会强化韧性、更上层楼。

就争议焦点的第一个层次,学校食堂文化和求学记忆都是弥足珍贵的成长经历,但无法回避的事实在于,随着越来越多学校食堂摊贩退休且后继无人,学生的餐食需求仍然必须得到满足。中央厨房供餐虽然未必是最优解,但从短期效率衡量,或是当下合理的选择。在学校以外,本地小贩同样面对青黄不接的挑战。新一代新加坡人纷纷寻求收入更高、环境舒适的白领工作,我国接受的外劳人数又不能无限增长,社会就必须适应这一变化趋势。在社会生活中,未来会采用更多无人化科技,比如自动驾驶车辆、没有收银员的自助超市、包括更多由工厂统一烹调的预制菜。这种渐进式的变化是大势所趋,要求人们在心态上做出自我调整。

中央厨房供餐理论上能保障学生餐食的营养均衡与卫生安全,目前所出现的问题,有一部分是转型所要经历的磨合挑战,完善中央厨房供餐是当务之急。立化小学不幸发生的疑似餐食不卫生问题,确实必须予以重视,且要尽快公布食品局和传染病管理局的调查结果。至于学生和家长投诉的餐食口味不佳、卖相不好、保温不足或营养不够均匀,也是应该着手改善之处。在这个过程中,学生与家长应当予以耐心配合,促进这套方案尽快改良。

对少年儿童学子而言,适应餐食的改变,包括中央厨房餐食所带来的不便,从一个角度看,不失为成长路上的一次学习。这可以让他们理解美味食物得之不易,珍惜原本拥有的选择,也学习适应改变,包括接受不遂己意的变化,这可能比课堂的课业更重要。在这方面,家长除了反映方案须要改进之处,也可以积极引导孩子理解和应对变化,学习分清问题的轻重缓急,体察客观存在的困难,并相应地调整个人的期望。疼惜孩子是父母本能,但父母给孩子更大的爱,是让他们学习用较宽的视角看待问题,长大后才能更好地面对不断变化的世界。家长的选择与表现,本身就是一次身教。

从社会角度看,随着经济发达成熟,阶层分化现象日益显著,能够培养集体身份认同,强化国民凝聚力的环境和机会尤为重要。在国民服役之外,10多年的中小学学校教育,无疑是必须善用的场景;而且女性大体不服役,学校就更加是难得的环境。来自不同家庭背景的学生,穿统一校服,平等在食堂用餐,有利于培养孩子的同理心和社交能力。一天三餐中,有一餐让渡个人的个性化、差异化需求,融入集体,同样具有教育意义。也许,这还会让孩子更懂得珍惜家中由亲人为他们现炒现做的、热腾腾的饭菜。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日本的经验,或许有作为日后改进的参考价值。日本在1954年制定《营养午餐法》,2008年修法,明确“大力推动饮食教育”。法令有四大目标:帮助学生正确理解吃饭这件事;使校园生活更充实,培养学生社交能力;帮助学生养成合理的饮食习惯、补充营养、强健体魄;引导学生正确认识粮食生产、分配和消费。营养午餐大多在学校现煮,重视厨房的卫生和食物的营养管理。日本的做法有几大特征,首先是立法,赋予饮食教育的权威性,其次是把社交融入饮食理念中,再者是塑造学生的饮食习惯,整体上是通过学校餐食,把饮食文化当作正规教育的一部分,这在概念上显然远超本地对学校餐食的理解。

学校央厨供应商和当局必须把争议当作宝贵的反馈,从速提高服务和食品质量。从长远说,如果校园食堂终究要走入历史,是否也应利用这个机会,参考日本经验,全面审视饮食教育的制度化,从小就系统传授正确的饮食观念。在个人层面,如何应对社会变化对个人的影响,甚而教育孩子形成看待变化的正确态度,都是本次争议所提供的宝贵机会教育。若各方均能从中找到学习点,社会或也能养成对待未来舆论争议的积极心态。